《闻说》上寒

48、小王子 绒绒见僧人

　　绒绒见僧人没了，委屈的喵呜了一声，踱到夏商周身边来，蹭蹭他的脚，又滚到尚寒身边，伸出爪子拍着他的裤腿。
　　尚寒愣愣，旋即抱起它来，道：“怎么，小公主，不生气了？”
　　夏商周从一旁说道：“或许它也认识到，身上的毛也是虚幻的吧。”
　　两个人一齐笑起来，他们一边笑一边立起来，向来时的方向离去。
　　池塘里的两只鬼已经不见了踪影，他们顺着泥泞的小路慢慢走着，尚寒问道：“你要找什么人？”
　　夏商周道：“一个曾经帮助我的人。我曾被誉为，在天谴中活下来的唯一一个人，这让我声名远噪。”
　　他回过头来看看尚寒，道：“但事实并非如此。有人曾在我的天谴之中救了我，他把我的魂魄聚集起来。”
　　尚寒忽然说：“然后他把走了你的玉环？”
　　夏商周眨眨眼，道：“然后他给了你。他跟你的父母关系很好吗？”
　　尚寒抿着唇，道：“不是，我是说，我不知道。我不是他们亲生的。”
　　夏商周睁大了眼睛，半响才道：“抱歉。”
　　尚寒摇摇头道：“没什么。我的父母只有我姐姐一个孩子，他们又很想要一个男孩，但我妈妈的身体不好，所以他们想收养一个。他把我送到我现在的家里，又把玉环给我——我当然不知道，这些都是我爸妈说的。在我十六岁之前，他看过我几次，每次都是在我单独一人的时候，他似乎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夏商周捂住他的手道：“要是你下次再见到他，记得告诉他。尚寒，我欠他一条命，当我不在的时候，你就要替我还给他。”
　　尚寒道：“你会不在吗？”
　　夏商周道：“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呢？”
　　尚寒笑笑，似是玩笑道：“要是你走了，我就把你找回来。”
　　夏商周拍拍他的肩，好像是说给他听，又好像是自言自语：“我不会走的。”

　　他们回到宾馆是已经是十点多了，夏商周在电脑上敲敲打打，片刻后问尚寒说：“你国庆假后还再回洛阳吗？”
　　尚寒道：“问这干吗？”
　　夏商周笑笑，道：“你到我那去吗？”
　　尚寒一愣，旋即说：“我当然想，但是……”
　　夏商周道：“我跟杨颀打好招呼了，你以后就是驻北京编外人员了。”
　　尚寒扑到夏商周身上，咯咯笑道：“你不是都安排好了吗，干嘛在问我一遍。”
　　夏商周被他扑倒在床上，作势推了推他便松下劲来，道：“我先说好了，编外人员工资可不高。”
　　尚寒狠劲一压他，道：“哇，你这个万恶的地主阶级，我要吃什么喝什么，你养我吗？”
　　夏商周举手投降，道：“轻点祖宗，管吃管住，我的中行卡还在你那里呢，行不？”
　　尚寒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夏商周脸型偏窄，下巴有点尖，眼睛狭长，此时睫毛垂下来遮住黝黑的瞳孔，他忽然很想低头吻下去。
　　尚寒叹了口气，从他身边滚下到床上——该死，他有这样好的自控力——他问道：“你怎么想起来，要我去你那儿？”
　　夏商周道：“你是我的代理人啊，当然要跟我在一起。”
　　多么正当的合理的理由啊。
　　尚寒默默地想。

　　北京，H大。
　　尚寒站在教学楼四楼的窗户边上，楼下是胳膊下夹着课本的学生，男孩跟女孩手拉着手走进楼里，男孩子们勾搭着肩膀也走进去吃，从四楼上看下去，他们都很渺小。
　　尚寒身后是历史学的教室，夏商周正在里面讲着世中国古代史（青铜器鉴赏），他讲得很好，但有相当一部分学生被窗台上的一直白色波斯猫吸引了，那只白色的有点富态的短毛猫正在嗅着窗台上的一株猫薄荷，嗅完了便手舞足蹈，在窗台上蹦蹦跳跳。
　　一个位置靠前的女生低声道：“它别掉下去啊。”
　　另一个靠着窗户的女生小心翼翼地把猫咪抱下来，塞进自己怀里，用外套包住它向往自己书包里塞。
　　夏商周在台上说：“好，同学们先到这里，”他低下头看看花名册，“哦，丁洛同学，谢谢你救了我家的猫，不过这不代表你能把它带走。”
　　学生们往外走着，丁洛夹在里面，在走过夏商周时红着脸把绒绒递给他。
　　夏商周最后一个出来，尚寒倚在走廊的窗户边上，道：“我打赌，你那个学生一定在暗恋你。”
　　夏商周把绒绒放在地上，扔给它一片猫薄荷，绒绒嗅一下，一下子倒在地上，眼直直的看着天花板。他道：“很正常啊，很多人都在暗恋我。”
　　他冲尚寒眨眨眼，又道：“她在情人节的时候，送我一大盒德芙巧克力，让绒绒叼回来的，我看到的时候，已经让绒绒吃了一半去了。”他忧伤的补充道：“从那之后，绒绒就对巧克力上瘾了。”
　　尚寒撇了一下嘴，道：“要是那个时候我认识你，我会送你更好的，比如吉利莲什么的。”
　　夏商周笑一下，道：“跟个小孩子似的斗气，那时你应该有自己的小女朋友。”
　　尚寒想了想道：“我现在也没有。”他看着夏商周道：“我喜欢的女孩，个子高高的瘦瘦的，戴眼镜。”
　　夏商周微微皱眉，手指不自觉的推了推眼镜。
　　尚寒接着道：“要善良柔和，会给别人留退路，是老师，有爱心，要跟我一样会法术，胆子大……”
　　夏商周垂下头来，道：“要是忽略性别的话，你说的就好像是我。”
　　尚寒忽然痛苦起来，攒在心里的亲近被恐惧与胆怯打灭，他不自主地说：“夏商周，要是你有个妹妹的话……”
　　他闭口不言，要是夏商周有个妹妹，他也不会喜欢她的。
　　夏商周道：“我倒是没有妹妹，不过你要是真想，我可以，恩，做出一个来——当初女娲还是用泥巴造的人呢——她会和我一样，模样也差不多，我还可以把我的一片魂魄放进去，这样便好了……尚寒？”
　　尚寒忽然觉得全身都抖起来，他摇晃了一下，抓住窗台边缘。
　　他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他想起他在高一的时候读《小王子》，他也说不上来，可他就是觉得这个故事非常悲伤，以至于后来他一听见小王子三个字就要流泪。
　　有那么多的玫瑰花，它们都比在那个贫瘠的星球上的四根刺的玫瑰美丽大方，但小王子又怎么会喜欢他们呢？
　　就算有一个人，她是美丽的女孩子，她长得和夏商周非常像，夏商周会的她都会，夏商周有的那些品质她都有，但是，他又怎么会爱上她呢？
　　他在夏商周身上花费的时间与思念让夏商周变得如此重要。
　　他爱的那些东西都是无法复制无法重来无法忘记的感觉，他与夏商周的每一次语言的谈话每一次目光的碰撞每一次肢体的触摸……这些深刻的烙在心里的抽象的感觉，又怎么能在另一个人身上再找出来？
　　尚寒张开嘴，喃喃道：“我在我的玫瑰花身上耗费的时间使得我的玫瑰花变得如此重要。”
　　眼泪好像流到他嘴边，又流进他嘴里去了。
　　但尚寒觉得它是流到他心里去了，又或是它就是从自己心里流出来的。
　　夏商周抱住他，像父母抱住孩子一样单纯地抱住他，拍拍他的背，“世界总是在改变的。你我也是会改变的。”
　　这时绒绒喵呜一声从挺尸状态里恢复过来，高雅地走着猫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