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魔启示录之教皇》闪闪的红茶君

3、雷欧（上） 大不列颠岛

　　大不列颠岛连绵多雨，对于久居英国绅士，出门风衣领巾长柄伞乃是标配。一年之中，像这样阳光明媚的天气实在不多。

　　这很好，非常好。要是每天都像今天这样，阳光似花生酱浓郁就更好了。这就意味着我不需要每年去法国海滩曝晒，也能保持现在这样健康有活力的肌肤了。这个年头，贵族式的苍白瘦弱早就不吃香了，过分白皙的人只有两种可能，身体不好或者没钱度假。

　　温和的阳光，透过咖啡店木窗照在褐色的木桌上，留下一个个方块形的光斑。嘚嘚的键盘敲击声轻快地响着，雷欧接过热情女侍者递过的咖啡，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这位身材挺翘，有着猫一样大眼睛的褐发姑娘，今早已经第三次问他要不要续杯了。她眼睛暗示性地向他眨了几下，扭着纤细的腰，端着盘子走了。如果不是因为他马上有个案子要做，他就可以顺水推舟，马上把那个女孩约到拐角的酒吧去聊聊，顺理成章地认识做个“朋友”。当然，如果对方希望能两人享受一个“甜蜜”的夜晚，他当然也不介意。

　　我刚才偷偷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塞在她口袋里了，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

　　雷欧的心情如此之好，连长相丑陋的调皮鬼都不能让他感到烦躁了。这只有着红红的大鼻子，疙疙瘩瘩皮肤的讨厌家伙，偷偷把白糖洒在了他新买的西装上。不过它很快就倒大霉了，雷欧揪着它的尾巴，打开窗子，把这篮球大小的调皮鬼给扔了出去。它在粗糙的马路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大概从来没被人抓住过，它摇摇晃晃地爬起来，耷拉着红色的大鼻头盯着雷欧半天，没敢跑回来报仇，骂骂咧咧地走远了。中途还被好几个看不见它的行人踩了几脚。

　　雷欧回过头，掸掉西装上沾着的白糖颗粒。几个叽叽喳喳的女服务员在不远处发出轻笑声，她们几个边笑边用奇怪的眼神看他。

　　哦，好像做得太明显了。也是，在常人看来，他刚才明明手上什么也没有，却莫名其妙地做出扔东西状，扔完，还神经质地掸衣服，好像沾上了脏东西。

　　“请问有哪里需要帮忙吗？”那猫眼的姑娘又来了。

　　“嗯，可以帮我把上面的花盆拿走吗，好像有点小虫子掉下来了。”雷欧指指头顶上的花盆，几个小调皮鬼藏在哪里，看到他的目光，赶忙把头缩了回去。这家咖啡店恐怕有些年份了，通常情况下，越古老的建筑里，这些奇奇怪怪的小生物越多。

　　“哦。。。非常抱歉”猫眼姑娘赶忙找梯子去了，嘴里嘀咕着，“奇怪，这种植物不怎么长虫的呀？”

　　雷欧继续整理着马上要用的文案，键盘的敲击声再次有规律地响起。作为一名名牌大学法学院毕业的学生，他在短短六年内，已成为本地小有名气的律师，今年年初终于和曼彻斯特最大的律师事务所签下了三十万年薪的合同，当然这不包括案子的提成。

　　雷欧很看重这次的案子，这是他毕业一来接到的最大的CASE。他的委托人下了血本，整整二十万欧元的委托金。如果成功的话，他就能还完学生贷款的同时外加给自己买一辆新车。

　　想想看，崭新的，锃亮的英菲尼迪！！

　　雷欧已经完全忘记刚才猫眼的姑娘了。他习惯性低头看看手上的腕表，又黯然摸了摸鼻梁，离开梵蒂冈那么久，他居然还保留着这个老习惯。腕表带子还很新，精致的表盘已经磨得很旧，如果仔细观察表盘，便能透过金属的镂空处看到衬盘与机芯上泛着少见的银灰色的光泽，似有秘银在流淌，银色中间夹杂着许多青铜色针尖大小的沙砾，随着指针的走动不断流动，那其实不是沙砾，每一粒都是一个极小的齿轮，层层叠叠镶嵌在一起，给人一种流淌的假象。这种工艺从沙皇的首席表匠叶尼塞死后便失传了，全世界范围内完整的表芯不超过10个，连一颗机芯轴承都价值连*城，没想到被年轻人用这种不到10美元一条的表带挂在手上，懂行的人一定会大呼暴殄天物。

　　叮——电脑发出邮件的提示音，邮件提示他委托人到了。

　　唔，怎么后面还有一封。

　　尊敬的雷欧文森特先生

　　最近，我们碰到了一点问题，想向您寻求帮助。

　　您的老师杜兰特先生将在半小时后抵达曼彻斯特，希望您能在您现在所在的咖啡馆静坐片刻，他有要事与您相商。

　　你忠诚的拜兰
　　圣殿驻曼彻斯特事务司

　　OH ,Shit.

　　雷欧暗骂了一句，他的好心情被这封可恶的邮件一扫而空。他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他左右瞄了瞄，所有人都很正常，所有人。

　　鼠标拖着邮件扔进了回收站，清空。随着回收站删除文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雷欧觉得心情好了点。

　　雷欧哼着小调，把桌上的东西一件一件塞回公文包，他马上要去法院，为一个性感漂亮的寡妇伸张正义，从丈夫的合伙人手里抢救出丈夫的遗产，听起来还蛮骑士精神的。

　　“要事相商”，去死吧！！雷欧冷哼一声，提着公文包出了咖啡厅。

　　“文森特先生，我想我有点紧张。这个官司我们真的能打赢吗？”他的委托人布兰森太太，不，应该称莱拉小姐，她擦着脸上的汗，脸色不太好。

　　“莱拉女士，我们赢这个案子的可能很大，毕竟对方从一开始就不占理，中途出了内讧尽失先机，况且他们不知道我们手头上有多少资料。我想你太紧张了，在开庭前先躺一会儿吧。”雷欧安慰道。

　　布兰森太太靠在雷欧肩上，不一会儿便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她的影子长长的，一直拖到墙角。几个小小的身影在其中窸窸窣窣的，相互推挤着，不断发出咕叽咕叽吞咽的声音。

　　最低级的，随处可见的食影怪。

　　雷欧蘸着水杯里的清水，在桌角画了一个小小的六芒星，他低声吟唱着，小小的六芒星隐隐发出微光。

　　天庭之神缪斯呀！

　　您在那神秘的何烈山头，或西奈的峰巅，

　　最初向您的选民宣讲太初天和地怎样从混沌中生出；

　　那郇山似乎更加蒙受您的喜悦，

　　在神殿近旁弄流的是西罗亚溪水；

　　因此我向那儿祈求你给我力量。

　　古拉丁文的咒语缓缓流淌着，圣洁的力量不断从法阵里涌出，墙角的食影怪们发出尖利的叫声，化作一缕黑气，消失了。

　　最近这些生物怎么到处都是的，大白天都这么多，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雷欧按了按太阳穴，有点暴躁。他对黑暗属性的生物近乎敏感到了神经质的程度，一点点的暗能量都能让他感到极度不舒服，强迫症似的必须要将其清除。

　　老头子说的还真没错，不当神职人员可惜了。

　　雷欧面无表情地盯着手上律师的文案，蓝色的眸子带着一种深海的阴暗感，显得阴沉可怖。

　　“雷欧先生。。。。雷欧先生！！”布兰森太太醒了，她发现这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正脸色阴沉地盯着文案发呆，吓了一跳，以为案子中途有变。

　　“莱拉，你现在觉得好点了吗？”刹那间，雷欧恢复了温和自信的神色，冲她微笑着，金色的卷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阳光斜着照过来，英挺的五官带着朦胧的光辉，仿佛天神降世。

　　作为一个曾经领口别着黄金六翼的男人，营造出这圣光四射令人信服的假象对他来说小菜一叠，他分分钟操起神父普渡众生的家传绝学。

　　“哦。。。。我感觉好多了。”莱拉脸红了红，这个跳芭蕾出身二流女星混迹演艺圈多年，一向不喜欢比自己小的男人，觉得他们幼稚又缺乏男人味，居然被这个年轻人的笑容晃了眼，找回了几分初恋时小鹿乱撞的心跳回忆。

　　唔，脸红了。雷欧满意地回过头，目光移回他的文案。文案上的工作他已经完全准备充分，无需临阵磨枪，此时他心中正在飞速思考着计划中每一个可能出现的细节，把几套备用计划又暗暗琢磨了一番。对方请了伦敦的律师团，抓住一切细枝末节和他死磕，料定布兰森的花瓶太太没什么见识，没勇气打消耗战，决定一审定下低额赔偿金。

　　雷欧是一个金发碧眼，英俊挺拔的男人，不，不能这么笼统。小麦色的皮肤，浓密的金黄色的睫毛微微向上挑着，大海般幽蓝的眸子十分深邃。雷欧一米八出头的身高，米黄色的西装衬衫开了最上面两颗扣子，隐隐显出紧致胸肌的轮廓，双腿笔直修长，笔挺的西装裤越发显得腿部线条完美，像走下杂志的时尚男模。

　　他本人倒知道自己的长相对女人来说多么有杀伤力，而且从不放过任何一个施展他男性魅力的机会。用他前任女友的说法，他就是一个随时随地都可以开屏的孔雀。怎么办呢？人长得帅嘛。。。。。

　　有着布兰森先生私人助理的帮助，他手上不仅有布兰森先生生前的资产清单和税单，还顺带搞来了布兰森公司连续几年的财务报告。厚厚数本财务报告，在他两个星期的加工下精简成一份不到20页的数据分析簿。

　　助理斯宾塞对年轻人的学习能力着实震惊，刚接手这个案子时，对方只是粗通经算审计，没想到短短四个月，年轻人就把公司做账登记的流程摸了个透，加上这位年轻律师确实在经济法上是把好手，精通各种习惯法案例法。斯宾塞对这个本不看好的案子逐渐有了几分信心，他是金融分析师的出身，对这种合伙公司内部的弯弯绕清楚的很，可他以后还要在这行混，不愿意一下得罪那么多大商人，只得找了这个曼彻斯特新晋的律师帮老主顾出头。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年轻人要么是不通行业潜规则，不计后果地想打出名气，要么后台过硬，敢打着第参议员第23条例的擦边球办案。

　　在此之前，雷欧已找人对照支出明细顺藤摸瓜查出一个和布兰森公司贸易频繁的小型供货厂，该公司近几年莫名增高的准备金率以及不明营业外支出竟与这个小型供货厂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布兰森太太在工厂中的权益通过这个渠道被一点点‘合理’抽出，以至于布兰森先生原有7.4%的份额硬生生缩水了一半。要不是布兰森先生突然癌症恶化去世，遗产清查程序开始，恐怕莱拉女士到公司破产，都不会发现她丈夫的合伙人勾结着代理人已暗中把公司掏空。

　　“我们不能把这份资料当作证据公开，弄不好我们俩都被拖下水。”斯宾塞看着雷欧的文案，一页页翻过去，心越来越凉。他原来只想帮布兰森太太多拿回一些财产，也算是对死去的布兰森先生有个交代，没想到碰到这个不怕死的疯子，居然想把见不得光的黑色资料当证物。

　　“只要他们没有证据证明我们通过非法手段得到这些数据，我们就不会有事。”雷欧收起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眼中的深蓝缓缓结冰，泛出一股子刺人的冷冽来，他第一次在斯宾塞面前把面具拿下。

　　斯宾塞心中咯噔一响，说不定这个年轻人手上真有些家伙，拼一拼未必不可。当律师的人，性格能冲动到哪儿去呢！但保险起见，他还是开口：“保险起见，把你的最近的账户记录给我看下。”刚说完他就后悔了，这话太冒犯了。就算对方是很熟的合伙人，也会对他这种明显不信任的要求心存芥蒂。

　　年轻人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倨傲，完全不似之前花花公子的做派，“没这个必要，我近几个月来不明汇款只有一笔，打入了瑞士苏黎世银行的托曼弗雷瓦名下。”

　　苏黎世银行，斯宾塞震惊了，作为世界上保密程度最高的银行，它可以不理会任何国家或个人强制搜查的请求，这家银行对顾客有一项承诺：不管因为战争和政治原因，苏黎世银行对客户存入的钱永远不会失去一分一厘。无论雷欧以何种理由把钱汇入户头，只要进了苏黎世的铁门，企业家就休想对这笔款的来龙去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拥有这家银行会员身份的人非富即贵，这个年轻人看来后台不一般。

　　斯宾塞暗暗埋怨年轻人认识此等大人物却不早说出来，没得让他瞎担心，让自己在莱拉女士面前平白流露出怯意，引人不满。但眼前的年轻人手上应该有些门路，不如试探一二。

　　“请问，这位托曼弗雷瓦先生是。。。。。？”斯宾塞语气中露出讨好，

　　在充满了尔虞我诈的地方长大，斯宾塞语气中的巴结雷欧一听就出，他不排斥想尽办法向上爬的人，因为他本身就是其中的一个，这个世界，不想着往上走的人活不下去，但他鄙视懦夫，懦夫只配成为别人的垫脚石，爬不了几步就被人踩下去，一踩到底，踩到深渊里爬不起来。

　　雷欧眼神凌厉，表情不悲不喜，语气中透出一股森冷来：“他死了，二战的时候就死了。”他目光中似有雄鹰在飞翔，猛禽飞扑而下，把斯宾塞原本就不大的胆子瞬间撕碎，这个身材瘦高平时总透出一股精明气的男人瞬间萎缩起来，像蜷缩在阴沟里的老鼠。

　　他呐呐地张了张嘴，惊恐地发现自己连开口的力量都没有了。

　　年轻人站起身来，与斯宾塞擦肩而过，尽管年轻人身上不管是西装还是领带都是普通成衣店可以买到的货色，但他眼神睥睨，宛若身披战氅，兵临城下的君王。

　　对方的主辩律师对这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略有耳闻，知道此人向来单枪匹马驰骋法庭之上，如一头斗气十足的公羊。但他也没有太在意，毕竟年轻人初出茅庐，从未打过这么大型的官司。但就在上法庭的前两个小时，他接到了一份牛皮纸包的材料，里面装着布兰森公司的年报和一份黑账记录。

　　主辩律师看完黑账记录沉默半晌，把东西砸在几个委托人面前，勃然大怒：“哪家公司做的审计，里面出了这么大的漏洞查不出来？你们到底瞒了我们多少东西！从一开始，你们就打算把我们律师团一起拖下水！！这么大的违法金额，我以后不干律师也不可能帮你们顶缸!”

　　委托人面面相觑：“罗文戴尔先生，我们是冲着您的名气才把你们团队请来的，分成给的是业内最高的待遇。您现在撂挑子不干了，恐怕以后不好做人吧。而且就算您手上的东西货真价实，对方也不可能真的用这种黑账记录和我们公堂对峙，东西的来源他就说不清。”

　　男人冷笑一声：“对方能找出你们所有资金的流动方向就说明他不一般，他说不清来源又怎样，最重也不过吊销执照。法律的漏洞我可以帮你找，擦边球我也可以帮你打，毕竟这就是我们这行的工作，但是这种跟洗*钱扯上关系的案子你们还是另谋高就吧！！我还有老婆孩子，我赔不起。”

　　布兰森公司的案子就这样离奇地结了，对方的辩护律师团临开审全部撤离，留下一个烂摊子留给公司的高层焦头烂额，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向他们提请仲裁解决，赔偿什么的好商量，只要布兰森女士保证遵守保密协议。接下来的相当一段时间，布兰森公司的高管们恐怕都要面对各大媒体的围追堵截了。

　　而此事的始作俑者并不知道这件事会成为一时新闻热点，他正开着他的二手雪福兰高高兴兴地回了家，结果发现有辆黑色的玛莎拉蒂斜横在了他的车位口。他等了一会儿，对方没有任何要挪窝的意思，继续有恃无恐地堵着他的路。

　　这是几个意思？他按了一下喇叭。

　　雷欧挑了挑眉毛，拉下车窗，伸着头喊了声：“劳烦让一让。”

　　玛莎拉蒂依然纹丝不动。

　　开着名车了不起是吗？雷欧火了，下车一看，那辆黑色轿车里根本没人。

　　谁这么坑爹，把辆豪车丢在这种地方。

　　真希望交警过来给它贴张罚单，雷欧低声诅咒着掏出了手机。还没等他拨通，他便看到家门口站着几个“不速之客”。当他认出了其中一个人的脸后，当机立断，决定不去追究那辆可恶车子的责任。他现在只想开溜，他偷偷弯下身子，蹑手蹑脚的，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回到自己的雪佛兰中。

　　看来只有先去旁边小旅馆将就一下了。这群瘟神。

　　雷欧踮着脚，跑了几步，终于回到了他的雪佛兰前。他从没觉得他的破旧小车这么可爱过。

　　“嗨，雷欧，好久不见。”瘟神发现了鬼鬼祟祟想要溜进车的雷欧，远远地打了声招呼。

　　这下大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