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子》杯九

6、第 6 章 那天我

　　那天我看完戏后并没有立即离开，直到戏楼清场伙计赶人。
　　我对催我走的伙计说，我想见缪容仙。那伙计打了个哈哈，说想见缪容仙的人多着呢，你道我们角儿是你这种人想见就能见的。
　　我思忖了一下，告诉他说，我想进戏班，我能不能见一下缪容仙。
　　那伙计收起笑来，抬起我的脸认真端详了一下，说，我可以替你去说一声试试。

　　之后苏瑞丞跟我说，阿缪进戏班的时候，就跟当时的我一样大，九岁。阿缪是被父母卖进戏班的，因为那年闹饥荒，家里没吃的，阿缪家还有个小弟弟，父母把阿缪送出去换口干粮。阿缪见到跪在轿前的我时大约想到以前的自己。

　　我沉默了一会之后小声地问他：“那么，阿缪恨自己的父母还有那个弟弟么。”
　　苏瑞丞怔了怔，摇头道：“阿缪从小就是个过度懂事的孩子，他以前倒说过，穷人家，这也是逼不得已的事情，送一个孩子出去也算为他找个出路，总比一家人都饿死强。”
　　我蜷着身子顿坐在床头继续沉默。阿缪真是一个过度懂事过度善良的孩子，这点我跟他一点也不一样。

　　阿缪对我一直很照顾，却始终不教我唱戏，我在梨园只是干干杂活打打下手。活儿都是顶轻的，很多无事的时候我就呆呆的看着阿缪唱戏。
　　苏瑞丞因这事还调笑过阿缪：“这孩子倒是对戏曲着迷，长得也挺样子，几分似你；阿缪你老实讲，你不让他唱戏是怕他红了把你比下去了，还是说他是你跟哪个官家大小姐偷养的私生子。”
　　阿缪只是笑。

　　他笑起来真好看，嘴唇微抿，带有戏子特有的雅致和温柔。

　　我曾经以为这样能够一生一世。一生一世守着他，看着他笑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