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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或跃在渊 爱情也许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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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势,变化无穷啊。
在脱离战斗以后,疏楼龙宿的身体有似泄了劲的硬弓,在疾驰如飞中忽然堕地了。罗喉未曾与他交谈,他也无心往这个方向思考,他的思想集中在另一个方向。他虽然受伤,但他的脑筋很清醒,他因于在战中听到北辰元凰的话而有了复杂的思维。
如他这样一个样样都好,样样都得意的人,从来是称心如意,是得偿所愿的。他风雅,潇洒,安闲,舒服地立身于江湖武林而雄踞一方,在他的观念里,何来“失败”两个字呢,他尽可以将一切闲事全然不放在心间。
然而,在他的生命里不期而至的江宛陵为他带来了一个切身的问题!他无法再以从容不迫的态度来处置切身的问题了,任何人恐怕也做不到。于是,疲倦压倒了他,但他不想睡。
在失意颓丧中,他无心于周遭的环境,他连自身的伤势也忽略了。他计划回疏楼西风,他需要休整一下,以此来使自己精力恢复,之后,他要再去访寻江宛陵,他想往着温暖与平和的夫妻生活……在这样的意识下,他忘记了身上肩负着协助两位好友共同防御佛业双身的责任了。
“龙宿——”一声急呼,两道身影落在了他身边,“怎么搞的,我们接了消息,立刻赶了过来。”剑子仙迹是关切好友的,从好友的形象上,他看出了许多问题,他吃惊,他向好友身后望去……辛苦经营的琅玕楼,余烬犹在。昔日繁华强盛的都城,有似梦寐,城市受到残酷的破坏,天灾与人祸接连地来,百姓们死伤凋零了。
“龙宿受了重伤。”佛剑分说将自己看到的事实沉稳地说出了,“剑子,先照顾他回转疏楼西风,我要暂留此地……”
“你要留下善后……”剑子仙迹沉吟了,一瞬间,心绪万千。实际,他更为忧心的是鹿苑一乘的佛业双身。防御双身,是他们三人应允的责任。只是,在听到龙宿身陷殊死战,他与佛剑又无法袖手了。
“是,我必须留下。”佛剑分说的态度一如既往,剑子仙迹苦笑,他看向疏楼龙宿,很多话到了嘴边又感到不适宜,于是,他问道,“龙宿,你怎么说?”
这是邀请,以他们的交情,剑子仙迹只以一句简单的话发出了自己的期望。他期望龙宿顾虑到现实,暂时抛开心中的郁结,投身于事业中。
在失意与忧惧当中的龙宿,郁积于心,此时已无话可说,他既不能为自己的心筹划出一个妥当的方向,更无暇为好友分担……
“剑子,时间紧迫,不必再诘问龙宿了。我们应该随机应变,分头行事。”这是佛剑的智慧,在当前纷乱的事务中,他以顾到眼前为要。在他的眼前,百姓受战火所累,流离失所,嗷嗷待哺,他以为这是首当其冲的任务。
对于这项安排,剑子仙迹默然接受了。他陪着好友,返回了疏楼西风。
近黄昏了,夕阳的光茫斜射于平原上,呈现黯淡的火黄色。
“剑子先生,这颜色,使人看了不大舒服……”穆仙凤声音凄恻,被渐暗的暮色压迫着,使她觉得呼吸不能顺畅。
剑子仙迹平和道,“尘埃和夕阳,表现了这种天色。”他四顾,整个疏楼西风被笼罩在这层火黄之中。过去,这里得天独厚,享有四季如春的天时,展现出豪华雍容的气派,使身处其中的人舒泰流连。在此时,却有了无限衰飒的光景。难怪,仙凤会有这样的反应。
稍后,穆仙凤表现出了难过,对着夕阳,她露出了孩子式的哭泣。在疏楼龙宿的身边,没有什么事情使她真正地忧愁。但是,近来,忧愁时时侵袭她的心志,偶尔,她会长吁短叹,不能维持老成的状态。她把龙宿当作心上的神灵而永存,神——是无所不能的,当神的意志降低了之后……那多么可怕——她不敢想下去了。
到了伫影轩,她默默地入内,在起居间稍顿,她捧着点心走进了卧室。
卧室里还没有点灯,但是她一眼就看到了疏楼龙宿黯黑色的轮廓,在光线暗淡时,只能看出人形的轮廓,他木坐着……穆仙凤去点灯,慢慢地,她将卧室四角的灯点亮,回过头时,她再看疏楼龙宿,长久地,她没有出声,她想了许多话,也有许多话要说,可是卧室内的寂静,使她无法开口,好像这种死一样的静,正是疏楼龙宿所需要的那样。
自黑暗而光亮,人会有本能地闭眼动作,这是给予眼睛以适应突来的光明。穆仙凤于龙宿闭眼的时候发觉了他面上的神情很古怪,似笑,似在抑制,似正经,又显出诡谲。
那是无可捉摸的,从来不曾有过的复杂,在一些时候,穆仙凤自认为可以应付许多问题,可是,一旦真正地遇上问题,胆怯就自然而然地流露了,但是她努力调匀了呼吸,轻声道,“主人……”
一种哽咽惶乱的声息,打破了龙宿所处的宁静,那是突兀的,与他所处的环境很不相称,他抬头去看,他发觉仙凤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仿佛是因为载负了太大的担子而近于崩溃那样……
“仙凤,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他的询问如常,接着他叹气了,“我没有事,大约,我需要睡一会儿,睡一会儿就好了。”他平常地道出自己的需要,他的眸光在房间里游弋,那是没有目的的看,后来,他想起身脱掉外衫,他于站立的一瞬,忽觉一阵天旋地转,猝然,龙宿跪倒在了榻边。
一声惊叫!
头昏脑胀的疏楼龙宿立刻再度起身,他安抚着身旁的穆仙凤,他说,“没有事,坐的久了。”在普通人来说,久坐而骤然起身,那会发晕。在龙宿,他此刻也有了凡人的感受,身体上的衰弱使他的精神也无法强健了,他问,“仙凤,在你的记忆里,你是什么时间认识宛陵的……”
“主人……”当这一个问题出口时,穆仙凤惊呆了,她惶恐极了,以至于她无法顺利地答出这个问题,她双目注视着眼前的疏楼龙宿,期期艾艾地说不下去。
龙宿叹息了,那是和自己一样的,穆仙凤也曾短缺了一段记忆吗?
他出门,走的很快,走进了剑子仙迹休息的客房……
“剑子——”龙宿直入了他的房间。
剑子仙迹没有休息,他望着疏楼龙宿直直走到自己面前,他有着疑惑,但他又可喜地发觉好友似乎恢复了,龙宿的眼睛里有着与众不同的光彩。
“好友,何事……”剑子仙迹略感安慰地请他坐下谈。
“你是在什么时间认识了宛陵?”他问道。
剑子仙迹呆了片刻,他想了想,说道,“是在那一次,在缘荷来境,那时,她忽然出现,她问我,我就想到,这会是你口里提到的……”
“不是那一次。”龙宿打断了他的话,“在之前,你们认识么?”
何来这一问呢?剑子仙迹循着脚步声,看向了自门口而进入的穆仙凤,他从穆仙凤的面孔上读出了问题的严重性。他面无表情地摇头了。在之前,他不认识江宛陵。
是吗?是这样吗?龙宿陷入了无解的思维……
“你的儿子呢?让我想想,他该已长大了啊……”
“龙宿,你真不应该……你有儿子,为什么还得不到江宛陵的回顾呢?”
“还是说,明光儒童根本就不是江宛陵的孩子!”
以他的智慧,他回答不了这些问题,但这些问题又是多么的切身呀,龙宿痛苦,关系着自身命运的问题,他茫然地不知向何处求索。他竭尽智思,想要找出一条路径来通向答案,忽然有一个声音传入了他的心里,巫教,天落女——
在这个局面中,他是孤独者。他自我检讨,他又认识到,纵然穆仙凤的记忆短缺了,难道剑子仙迹的记忆也短缺了么?什么人可以悄无声息地对自己与剑子同时施行了夺取记忆的‘术’?那是不能做到的。
那么,自己的记忆不曾被篡改,他又肯定了。
他回思前尘往事,久远前,有关北辰元凰时代的故事……
阴谋与诡计,是那个时候的写照。争名夺利!现在回忆起来,也似乎没有特别之处。
野风,良宵,红灯,长廊,四面无人,只有自己,和她,这是绝妙的幽会的时机!回忆的时光重来,美丽的江宛陵,她的影子又再次冉冉地进入了自己的心怀。龙宿从初次见面时开始想……在想念中,时间的观念不存在,每一个事件,每一个场景,他都会在心里描述她那时的形容神情,就像再一次亲自看到,听到,触到……他彻夜无眠了。
他行步,只是出于惯性,他登上了高台,人在台上,真有高与天齐的感觉。云低迷,夜色从四面八方拥到,寒风愈紧,他的袍子在风中扬起又落下,呼呼地响着,他裹紧了披风……
无数疑问在他的猜测中溜过,也许有一次猜中,也许全错了!
台下,灯火万点,在温暖的宫室中,有炉火,也有温情。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获得,照顾到现实的温情可以暂时驱散他心中的孤寂与苦楚,爱情也许并不是人生最重要的东西,如果能够找到替代的话,他以为——儿女在膝前嬉闹笑语也是无比的温情呀!
可偶一联想儿女,他想到了明光儒童,及至,他更想到了江宛陵……
他原想抛撇,集中思维,但思绪在一转之间,又攀上了江宛陵,他舍不得,放不开。龙宿的心境灰暗了,这一刻正是最黑暗的时候,适逢下弦月初升,微光映照,北风卷向了高台,人——摇摇欲坠。
他开始焦急,身上开始冷,他咬牙忍着,他的伤势未复,他的精力涣散,思念刻骨,不予他喘息的机会,纵然如此,他不肯离开……
卯末辰初,没有太阳,天光是管不住的,它来得更多更快了。他站不住了,头昏眼酸,旧伤像锥刺一样地疼痛,前路茫茫,他仍然希冀于万一。他浩叹,自己该到哪里去,借时地的变迁来忘掉这个创痛吗?还是留存于此地,消受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