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04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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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乱起来之前怀秀便已让丫鬟仆妇们换下襦裙成日里做小厮一样打扮，除开日常行走见客，连她自己也往利索了穿，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所以当城门被意外打开乱民往里头冲时姜家是反应最快的一户。
“把脸抹花了，武器贴身带着，跟上李家！”
李家反应速度也不慢，只因着事发突然该带的东西许多都未带上，主子仆人跑做一团，一股脑儿往荣亲王一家所在的地方冲，他们这些人之中也就荣亲王住处有兵将把守，如今城池已破，四处都是乱民，也只有跟着荣亲王跑还能有一线生机。
“祖母，快上马车！”
姜家祖孙三代除开两个男丁都挤在了马车里，自从与李氏闹翻之后怀秀还不曾与她近距离接触过，如今处于这密闭空间内一时也不知如何搭理她，索性丢开不管，安心伺候姜母。
“祖母莫怕，我已让人往外递了消息，只要再撑些时候定能等到援军，这帮乱民不过是一帮子饿极了的绵羊，厉城里财物囤积不少，他们抢够了别家剩下的东西定不会有胆子再去触荣亲王的兵！”
姜母也觉着怀秀说的有理，下面的人也不是甚穷凶极恶的主，不过是活不下去了来这儿找条出路，没拿到东西的时候还能紧守一条心听头目指挥，可一旦要他们尝到甜头谁还有心情去管造反不造反，省下力气把东西都扛回家是正经。
“可是，可是他们冲过来杀人怎么办，你让下人去挡着，快去挡着！”
李氏从来娇生惯养，哪怕是从京城逃难出来也没瞧过这阵仗，方才她往后看了一眼，那群面黄肌瘦的恶鬼竟好似随时都要扑过来一般，她没见过，做梦都没见过，她的世界除了与爱人生离死别就是满眼荣华富贵，过惯了穿金戴玉极致奢华的生活，日日重复，年年没个新意，所以当初方大哥同她说起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惬意自在日子她才会那般向往，没有守不完的规矩，不用在意别人眼光，她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以同心爱之人一同赏花赏月，闲暇时一壶酒，倦怠时一碗茶，可以听他吟诗作赋，可以坐等雨过云散，这是她这么多年在富贵牢笼中一直向往着的，普通人的平凡生活。
然而面前这些人却打破了她所有的幻想。
她没想过平民生活会是这样的，吃不饱，穿不暖，为了活下去竟然还得走上造反的路，他们手里拿着的不是刀枪，竟然只是锄头和锅铲这些最寻常不过的器具，这到底是被逼到何种境地才会不顾自身性命不顾两方实力差距，单单用血肉之躯去为家人抢活命的机会。
这到底是怎样的世界！
“母亲说这些也不怕寒了众人的心么。”
李氏本能的害怕那个世界，这已不仅仅是性命受到威胁，而是她长久以来精神世界的崩塌，她所向往的，这么多年来作为福贵枷锁对立面给她寄托和支撑的，她本该拥有，却被家人无情剥夺了的幸福生活。
然而现实却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那些下人本就该为主子卖命，这种关头不冲上去护主，养他们又有何用！”
李氏歇抱着头斯底里地喊叫着，她不想看到那些平民百姓，一点都不想，一千个一万个不想。
“住口!”
姜母撑着身子给了李氏一巴掌，别看老人家年纪大了身子也不好，可这巴掌的力气却使得极足，这么多年来她受够了这儿媳妇的气，孙子孙女曾孙子都遭了迫害不说，如今连儿子也成了那副德行，她也知自个儿大限将至，不在咽气之前狠狠出口气怕是死了也不甘心。
“你没脑子别拖着我们一同陪葬，再说这些畜生话我就让人把你扔下去！”
刚才那一巴掌几乎用尽了姜母这近二十年来积攒的所有怨气，李氏从来没被人这般凶过，一时之间也不敢造次，缩到马车一角魔怔了一般鼓着眼睛发抖，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脑子里还在想些什么。
跟着李家走姜家人顺利进入了荣亲王势力范围，外围有这么多兵守着众人心里安定不少，除开李家和姜家之外还遇着些熟面孔，只这些人都只剩了几个主子，身旁连个端茶倒水的丫鬟也没留。
要命关头，哪儿还管得了什么主仆情分，更何况也不见得有什么情分。
“让你家的下人混进我们这边。”
李莲低声同怀秀说了说，怀秀会意，朝明珠同何妈妈使了个眼色，两人自去安排不提。当初为着逃命方便姜家人清一色都是男装打扮，在家还好，如今混在这一圈狼狈不堪的贵族之中却有些显眼了，未免旁人乱嚼舌根，还是与李家下人混在一处为好，李家显然也不是全无准备，下人跑出来的也多，如今伺候起主子来手不抖气不喘，很有大家之风，看得众人眼馋。
毕竟从前伺候他们的人如今已不知死在了哪个犄角旮旯。
“这到底怎回事，从前也没听说过有强攻，王爷都做好了破财免灾给他们些米粮打发走的打算，怎一声不响的城门便开了？”
如今场面混乱男人女人混在一处，男人们知晓得比女人多些，危险暂时解除之后也管不住嘴了，几句话便将众人心中的疑问吐了出来。
“我听厉城守官说的是守门的人与攻城的人有亲旧，从前没认出来，今晨刚认完亲，如今竟背主放了那群刁民进来！”
“该死的畜生，看我不把他碎尸万段！”
男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骂开了，如今怒火都集中到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看门小兵头上，荣亲王身上落的埋怨却轻了不少，这些人都是信了他的话一路逃难而来，如今却落得这么个下场，说没埋怨是假，可既然有更该恨更好欺负的人，众人也不介意拿出来骂一骂。
却不知这怒火别烧的法子，是天给的，还是人为的。
“诸位放心，我已派人与乱民之首交涉，他们只取财不伤人，诸位安心在这处等着，只要有我在，定不会要人动你们一根头发。”
荣亲王亲自出面安定人心，在场之人见了他瞬间有了主心骨一般，叫骂声低下去，众人也不抱怨了，专心等着外头的人散去。
那些人，当真会散去？
没有人知晓这群乱民的诚信度，家中有女儿的都吓白了脸，那些人可不讲什么礼法人性，真要冲了进来，丢命还算轻，最怕死不了还要被人糟蹋，这不比下地狱还重！
“娘，娘……”
也不知哪家女儿被外头的人声吓得哭了起来，旁边的人听着了也不由心头发紧，女儿家家不管是嫁出去了的还是在家中的都往亲娘怀里扑，一对对的母女抱得死紧，女人做母亲后总是有使不完的劲，好似只要有人敢动她骨肉就要冲上去将他撕碎扯烂一般，不管平日里多刁钻跋扈的妇人如今也不过是个普通母亲，她们慈爱，强大，无所畏惧。
怀秀默默低下了头。
手上忽的一暖，她抬眼却看见了姜怀瑜，方才还强撑着的怀秀如今竟也止不住双眼发酸，还好，至少她还有个哥哥。
“莫怕。”
兄妹两个互相支撑着，这是姜家的下一代，是姜家的未来，如今两人懂事，明理，前途不可限量，哪怕是出身并不显赫甚至是有些不光彩，从今往后也无人敢看轻他们，这是姜家的脊梁，有他们在，人们再不会将注意力集中在瑟缩在一旁的姜家家主同主母身上。
姜母安心地笑了，她没能给姜家生个好儿子，也没能给姜家娶个好儿媳，可她至少给了姜家光宗耀祖的希望。
漫长的等待过程总要人会滋生出各种阴暗的思想，哪怕是荣亲王把自个儿摘得再干净还是叫人记恨上了，然而这一切，都在听到消息之时灰飞烟灭——
“援军到了！”
“方将军带了人马来救咱们了！”
劫后余生，亲友具在，毫发无伤，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庆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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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民跑的跑被抓的被抓，总之厉城四周已经安全了，众人又回到各自居所，性命保住了才有力气清点财物，这么一查却是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这群蝗虫，竟啃得渣都不剩！
因为方文涛带兵来得及时还抢回了些东西，这时候各家也不抱怨了，纷纷去认领，可人家辛苦一阵儿总不能半点不表示，如今每家每户有多少家底一目了然，北大营的将士缺医少药不说还千里迢迢来救他们，这些东西怎么说都得分出去一些，荣亲王意思意思推脱了两次，下边的人哭爹喊娘要孝敬，最后只能勉为其难收下缴获物资的三成，两边欢喜，高高兴兴地组织北上车马。
可总有人觉着不对劲，这事儿也太巧了。
那边缺医少药让捐款，这边就凑巧遭了灾，原本想藏起来的身家却被夺走了大半，虽说还有剩，可除了吃喝拉撒是当真没给他们留任何东西，往后到了北大营只得看荣亲王脸色行事，哪里还敢想什么协商谈判。
好在还留下一条命。
毕竟是人荣亲王的手下庇护了他们，如今危机刚解除就跑来说人家坏话怎么看怎么不厚道，世家都是要脸面的，自然不能做这等忘恩负义的小人，所以没人再往这方面深想，如果不是方硕派去的人回来报了信，姜家兄妹估计也不会想到别处去。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0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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