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明之执爱》晗瞳

6、第六章

　　我的表情一定很惊诧，可他的样子貌似更惊诧，堪堪顿住脚步，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尴尬。静默一秒，男生咳了声，换上礼貌的微笑：“对不起啊，我看错人了。”
　　我没接茬，事实是我当时大概没有反应他在说什么。我只是专注地盯着他，从浅棕色的发梢，到他白皙精致的脸孔，再到穿着休闲装仍显得颀长劲瘦的身材。
　　然后我终于清晰地唤出他的名字：“鹿晗。”声线却微微颤抖。
　　他轻轻颔首：“你好。”
　　心念电转之下，我已是站起身，脱口而出：“可以给我签个名么？”
　　扬了扬眉，他大概对这种情况已司空见惯，略点一下头。
　　我从随身的包里翻出一个小本和一支笔，递给他。无意间触到他的手指，暖暖的温度，心里竟有一闪而逝的慌乱，手不由得瑟缩了一下，我忙低下头。
　　鹿晗行云流水地签了名，把东西还给我。是网上常见的那种花式签法，我又推给他：“不是，不是这样的。就简单地写下来名字就行。”
　　鹿晗闻言诧异地看了我一眼，还是重新接回去本子又签了一次。
　　就那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我心中充斥的期待与忐忑，让我好似等待了一世纪那么久远。
　　这一次就是简简单单的两个汉字，字体说不上多漂亮，有几分张扬倒是真的。
　　就像那张纸上的一样，这字迹，真的与记忆中深深烙印的笔迹相重叠了。
　　有一瞬的狂喜，却又恍惚而不真实。
　　一直以来我都不敢相信，那个我未曾谋面、只在我病历单上留下一个名字的救我的人，会与这个明星鹿晗是同一个人。
　　世界何其之大，重名何其之多，我其实没有抱过希望能找到他，只是偶尔还是一厢情愿地想把众星捧月的这个鹿晗想象成那个鹿晗，会对着他的花式签名研究许久却始终无法甄别，如今，如今那熟悉的签名又出现了。
　　他们竟真的是同一个人。
　　救我的就是他。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
　　无法置信的巧合，我压抑着激动的心情，抬头走到他近前，迎上他的眼睛，斟酌着淑女的语气开口：“你，还记得我么？”
　　他却愣了愣，古怪地看着我。确定我不像在开玩笑后，犹疑地问：“我们……见过吗？”
　　仿佛一盆兜头浇面的冷水，我错愕地睁大眼睛。
　　他不记得我了？
　　或许，那只是他当时一时善举，只是不忍看着一个女孩晕倒在马路边吧？于是他救下我，连我长什么模样都浑然不注意。
　　病历单上他的签名明明那么潦草，他那么急着离开，在我醒来以前。
　　他是在顾忌自己的身份吧。
　　这样想着，我失望的心情好转了些许。于是我缓缓攒出一个静雅的笑来：“我只是说……我认识你。”
　　鹿晗看着我接二连三奇怪的反应，若有所思地淡淡回以一笑，却又道：“不过，你的背影倒是很像我的一个故人。”
　　“谁？”我心里又升起一丝希望，语气不由带了急切。
　　鹿晗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虽保持着笑容，眉眼间却都冷淡了。他没有说话。
　　我哑然。
　　他一向不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尽管总是处于万众瞩目的焦点上，他也没能学会不动声色得无懈可击。
　　那么，大概不是我吧，他这讳莫如深的模样，分明表现出那女孩是他蛮重要的人。
　　“抱歉，唐突了。”我尽力想给他留下一个好印象，识趣地截住话头，礼貌地道歉。
　　我没有再提醒他那次于我而言是救命之恩的偶然。或许是因为自尊，他既然忘了，我又何必再提。
　　见我如此反应，鹿晗微微一笑，顺势带过了话题：“你高几了？”
　　“啊？”我一呆，这才意识到他恐怕将我当成海淀外国语的学生了，想了想，问他；“你觉得我像多大？”
　　鹿晗挑了下眉，却是真的上下打量了我一遍，认真的表情搞得我差点笑场。
　　我十分期待他会说出一个怎样的数字，然而很符合现实规律的，他收回目光后果断摇头。
　　“……”我思考再三，谨慎地挑了一个年纪，“我今年其实高三了。”
　　果然如我所料，鹿晗没有做出多惊讶的表情。
　　很好，硬生生把自己快进了四岁，没有被识破。嗯哼，我果然是早熟女中的典范。
　　“那这么说来，我大你六届。对了，过几天就要开学了吧，升高三的暑假基本上算没有。”
　　“嗯，跑来学校复习，累了就溜达了一圈，没想到音乐教室居然开着门。”我从善如流地答道。
　　“这倒不是老师失职，是我请他们开的。”鹿晗忍不住笑了，这一次的笑容不似之前的礼貌应对，而是眼睛都闪着光芒，好看极了。
　　“原来如此啊。”

　　那天的每个细节我都记得，跳跃的金色阳光，干净而美好的笑容，那是我记忆里，他最最完美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