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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们 ...

  •   星期一,天气晴朗,太阳在冬日的早晨尤显温暖。夏然如约而至,只不过他没有像黎青辰想的那样带着他的司机和座驾,只是倚在一辆自行车旁等她。
      “吃早餐了吗,我给你带了这个。”夏然邀功似的将一个用花色漂亮的餐布包得严严实实的饭盒递到她面前晃悠。
      黎青辰微笑的回应到,“谢谢你,正好我没吃早饭呢。”说完她又加了一句解释,“我家阿姨这几天有事来不了,所以我得自力更生了。”
      “你不必自力更生,我来照顾你呀。你不是说我家阿姨做的东西好吃吗,我以后每天都给你带早餐好不好。”
      “不用这么麻烦,以后我去学校食堂吃就可以了,不过今天你已经带过来了,我就享享福,吃你带的。”黎青辰委婉的表示自己的意愿。
      夏然皱了下眉还是同意了,不过他要求她每天早上都要跟他一起去食堂吃,黎青辰拗不过他,只得同意。所以之后接近两年的时间里,他们除了节假日几乎每天都一起吃······一日三餐。
      黎青辰伸手接过餐盒的时候,夏然注意到了她被五花大绑的手,立刻紧张兮兮握住她的手问:“这个是怎么搞的,疼不疼?”
      黎青辰下意识的缩了一下手,然后目光如常地说:“我前天去你家玩,喝多了,回家之后不小心把花瓶打碎了,就划伤了手,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夏然听到她的话目光一凛,“以后没有我允许,你再也不许碰酒了!”
      黎青辰撇撇嘴然后牵起嘴角说:“行,以后没有你允许都不喝酒了。”
      他怎么总能这么盛气凌人呢,坐在车后座的时候,她歪歪脑袋想到。前天发生的事情他们默契的都没有提,这样也好,免得尴尬,但是已经发生的事就是既定的事实了,毕竟他们不可能失忆啊。
      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她不是什么圣人,不像圣人那样大公无私,心怀大爱,她就是她,现在她想要维护自己的朋友,但同时她也不想伤害旁人,至于她自己,能全身而退自然最好。
      一回到教室,就看到一群人聚在一起热烈讨论着什么,时不时的发出一阵嘘声。为首的就是那个“孙子”,黎青辰经过他们的时候隐约听到什么“非典”、“广东”、“已经死了好几百人”这样的字眼。起初黎青辰并没怎么在意,但是回到自己座位之后,夏一诺悄悄跟她递过来一张纸条,清秀的字写到:
      “我小姨是海淀医院的医生,她要我最近注意一些,尽量不跟感冒发烧的人待在一起,孙志说的是真的,那是一种可怕的传染病,得了会死人的。”
      黎青辰听后,不禁有些紧张,在纸条的反面写到:“真的有那么严重吗?为什么我看新闻里说是谣传?如果是真的,那不就跟电视剧里演的瘟疫一样吗?”
      “恩,差不多,反正你也多注意些,千万别感冒了。还有,谢谢你。”
      黎青辰看到“谢谢你”这几个字,一瞬空白之后明白了过来,他是在说夏然的事,她没有告诉夏然她知道了他们俩的关系,她替他守住了他的秘密。
      考虑了一下,黎青辰才提笔回复。
      “不用谢,我没有特意帮你,你和他都是我朋友,我希望你们都好好的,行不?亲爱的小胖子~”
      那天以后,夏一诺几乎都没有再提过这档子事,不过,随着她跟夏然愈走愈近,她和夏一诺却似乎渐行渐远了,每次她主动跟他分享漫画,他都看过,每次她跟他分享吃的,他都不饿,每次她想要跟他唠嗑,他都没空。事情似乎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03年,对北京,对全中国乃至对全球来说,都是不寻常的一年,那一年,大家因为一场始料不及的疾病纷纷逃离北京,逃离中国。北京似乎一夜之间成为了空城,一些店铺都默契的关了门,大街小巷几乎都寻不到一个人影,就算看到了零星几个人,他们也都带着厚重的口罩。一时之间人心惶惶,很多地方都开始设关卡,禁止北京人进入,而已经进入的北京人则会被强制隔离起来,夏然爸爸的工作团队那时恰好在外地,自然逃不过被隔离起来的命运,只不过他爸爸动用了一些关系,把核心团队弄了出来,然后连夜赶回了北京。
      “我爸昨天晚上回来的,他说现在机场管制特别严,必须体温检测正常才能上飞机,你叔叔还没回来吗?”夏然边打游戏边问黎青辰。
      “恩,还没回来。你还能玩10分钟,空中课堂马上就要开始了,你答应我要认真看的。”
      “哎呀,你真是的,我好不容易溜出来陪你,你就只想着让我学那些无聊的东西。”
      他们学校上个星期开始停课,说是停课两周,但看状况,只怕是不可能按时回学校上课了。现在他们每天除了看电视上的空中课堂、做老师邮寄到家的卷子,几乎都没有什么课业负担了。
      只是夏然已经初三了,他面临着升学考试,不能疏忽大意了,除了数理化生,他其它的科目都很烂,因此黎青辰总是下意识的想要盯着他。
      “你觉得无聊吗?那你干脆回家玩好了,何必冒着感染的风险跑到这里来?”黎青辰严肃脸问道。
      “我···我就是想看着你学习啊,其他的,我都无所谓。”
      说完,他痞痞一笑,不置可否,他的笑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听完他说了跟没说一样的理由,黎青辰竟然一时不知怎么回答他,愣了愣才说:“你饿了么,我去给你做个三明治。”
      夏然点了点头,笑眯眯地说:“我要吃······金枪鱼的!”
      黎青辰无奈一笑说,“行,都依你了。”
      冰箱里全是萍姨屯着的食物,黎青辰取出金枪鱼罐头、吐司、生菜和沙拉酱,就开始着手给他做三明治。
      突然一双手从背后环上来,陌生的温度和气息突然的靠近,吓得黎青辰浑身一紧,呼吸一滞,然后才有些口齿不清地问:“你干嘛?”
      “我······青辰,我能抱抱你吗?”
      晕,不是已经抱了么?
      “你这样我怎么给你做吃的,你快出去。”说完,黎青辰就挣脱了他的怀抱。
      “你难道一点都不喜欢我吗?”
      黎青辰被他这样直接的话弄得措手不及,手一松就把罐头掉到地上去了,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格外刺耳,“嘭···”的一声,打破了几近凝滞的空气。
      他们同时弯腰伸手去捡那盒罐头,碰到对方手的那一刻,黎青辰下意识的缩了一下手,夏然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她往回缩的手。
      “全世界都知道我喜欢你,你不知道吗?你喜不喜欢我?你就告诉我一句,喜欢,还是不喜欢?有那么难吗?或者是因为我之前的道歉还不够有诚意,你还没有原谅我,不管怎样,你都知会我一声行不行?”
      看着他略带薄怒的脸,黎青辰没有再回避,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回答说:“我早就原谅你了,其实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是我小题大做了。至于喜不喜欢你,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夏然,你可不可以给我一点时间考虑考虑,让我想想清楚,我对你的感情究竟是怎样的,而且,”她顿了顿才接着说,“你确定你是真的喜欢我吗?不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才······喜欢我?”
      说完,黎青辰就抽回了自己的手,她确信刚刚他有一瞬的失神,是什么原因,他们都心知肚明,而他却不知道她知道,知道这场开始得不光明正大的喜欢。
      有时候,行差踏错一步,后面就会步步错。只是很多人会以为还有补救回旋的方法,他们真天真,世事本无常,哪有那么多幸运会落到你头上。
      夏然瞬间失神后不再盯着黎青辰看,他转过身,留下一句“行,我给你时间考虑。走了,别送我。”
      “恩,你慢点骑车。”
      听到关门声,黎青辰才恍然大悟,自己刚刚差点就说漏嘴了,还好还好,幸亏他没深究,幸亏他走了。
      再见到他,是两天后,协和医院。
      一大早孙志突然跟她打电话说夏然出车祸了,要她去医院看看。原来那天从她家离开后,他一出门就被一骑摩托车的蹭倒了。
      黎青辰挂了电话立刻出门去打车,结果等了半个小时,都没看到一辆车,如果才叔在就好了,可惜他现在正在欧洲和苏眠一起,谈那些永远谈不完的生意。
      好不容易打到车,那个司机还讹了她一笔,反正不管怎样,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到了目的地。
      黎青辰按孙志说的,找到他的病房,透过门口的玻璃窗,她看到他穿着病号服躺在病床上,身子有些单薄,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走近一看,她细细端详他,发现,他的脸色比之前苍白了许多,鼻梁和脸颊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乌黑的痂与苍白的脸形成一种诡异的反差,黎青辰的心底竟泛起了一种说不上是什么感觉的感觉。是心疼?是后悔?还是后怕,她说不清。
      其实她早就发现了,她这个人对感情特别的不敏感,甚至可以说是迟钝,而这些不敏感和迟钝都是年年月月下来,她强加给自己的。可能是因为早些年亲情的缺失,她固执的用小心翼翼的态度对待一切感情,以至于现在,那层保护壳越来越厚了,她也越来越难相信别人了,似乎这世间除了自己,都是别人。当别人试图靠近她的时候,她都会下意识的想要逃,逃不掉了话,就只能装傻了。
      “你醒了吧,要不要吃点什么,我去跟你买。”
      夏然睁开眼,咧着嘴笑起来,“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黎青辰拿起桌上的苹果和刀,有条不紊的开始削,边削边说:“你笑得牙都快露出来了,我又不瞎,怎么才忍两天就忍不住了,还拐弯抹角的要别人来通知我。”
      “哈哈哈,我就知道瞒不住你。”说完他就突然翻身想要坐起来,黎青辰看他龇牙咧嘴的样子忍不住过去扶住他,借力给他,让他坐起来。
      “你哪里受伤了,是不是不能动啊,要不我去叫大夫过来看看。”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夏然问的时候,眼睛发出耀眼的光芒。
      黎青辰松开扶他的手,点了下头,平静地说:“我当然在关心你啊,我又不是木头人。”你在意我,我怎么会不知道。
      夏然每次想要靠近她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的眨眨眼,果然,在黎青辰预料之中,他伸出手揽住她的腰,将头靠在她的脖颈处,温热的气息洒在她的肌肤上,有些痒,她却没有再像从前那样推拒。只是任由他这样抱着她。
      “青辰,我很开心,你这样说。我就知道你还是在乎我的。”
      夏然伤得不重,只是软组织挫伤加轻微脑震荡,他妈却大惊小怪的要让他住院观察几天,而且为了避免接触感染源,还为他配了专门的医疗团队。知道情况以后,黎青辰才松了口气,还好没事,不然,她又会多一些负罪感。
      那天回去,黎青辰便开始发烧,苏眠每天都会准时下午三点打电话回来,询问她的情况,通常她都会扯东扯西的多跟他讲几句,今天她实在是扛不住,只昏昏沉沉地答了几句,要他别担心,一切都好,就挂了电话。
      尽管头天晚上喝了正常量的两倍的退烧药,第二天还是没见好,温度甚至比昨天还要高,已经快39度了。她不敢告诉萍姨,她怕告诉她,她会让她去医院,那样,说不定会被隔离起来,被隔离在医院,没事都有可能变有事,还不如她自己待在家不出门。说不定过个一两天就好了,她这样安慰自己。
      出于考虑,她跟萍姨说这几天都不用过来了,免得在外面人多的地方染了非典,家里的东西反正也够她吃两三个星期的了。萍姨也没推拒,当天就回去了,走的时候还不忘嘱咐她每天都要用84消毒液消毒,多洗手,少出门,板蓝根都放在药箱里每天要喝两包。
      黎青辰笑着答应她,看着她骑自行车离开的身影才如释重负的转身进屋。
      晚上,她躺在床上,正在胡思乱想,如果明天这个时候烧还不退的话,就自己去医院的时候,窗外突然响起了叮铃叮铃的铃声,黎青辰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他回来了?
      想着想着她就立刻掀起被子光着脚冲到窗户边,够着脑袋一看,不由的有些失望。
      “青辰,青辰,青辰!”
      夏然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戴着雷锋帽,边搓手边大声呼喊她的名字,周围人家养的狗受到惊吓跟着狂吠不止,黎青辰抚了抚额,然后推开窗说:“你别叫了,别人家都在休息呢。有什么事过几天再说,你快回去吧。”
      “别啊,我好不容易从医院逃出来看你,你总得先让我进去吧,我都要冻死了!”
      黎青辰知道自己最后还是会败给他,这样叫下去也不是办法,邻居指不定明天都要去告她扰民,而且,她也不想让苏眠知道,他这么晚了,还来找她。索性心一横下楼去开门把他放了进来。
      夏然看黎青辰全副武装的样子,诧异地问:“你怎么在家穿这么多件羽绒服,还戴这么厚的口罩和手套?你难道是怕我传···”没等他说完,黎青辰就拿出两幅簇新的口罩罩住他的脸,将他接下来的话隐在口罩下,“···染给你吗?”
      做完这一切,黎青辰退后了几步说,“夏然,我发烧了,可能是非典,你有什么话留着以后再说吧,快走,我求你了。”
      夏然听到她的话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然后朝她走近了几步,抓住她的胳膊,伸手去探她的额头,感受到了上面的滚烫以后,他才略带颤抖地问:“你家里人知道吗?”
      “不知道。如果明天烧还不退的话,我会自己去医院的,你快走吧,我求你了,我不想害你。你就答应我这一次,快走吧,如果我病好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行吗?”说完,她就使劲挣脱他的桎梏,企图离他远远的。
      哪知道,夏然竟然像受什么东西蛊惑了一样,他不但没有松开她,反而更用力的抓住她,将她整个人都拖到怀里来,而这样似乎还不能表达他的决心,他又腾出一只手,扯下自己的口罩和黎青辰的口罩,然后深深吻住她。
      不同于第一次的蜻蜓点水般的吻,他轻轻咬住她的唇瓣,细细描画她的唇,引诱她绽开自己因发烧而异常嫣红的樱唇。
      黎青辰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半死,反应过来他在干什么的时候,她没有犹豫立刻伸手死命向外推他,只是男女体力毕竟悬殊,他竟然纹丝未动,只是投身于吻她的这件事上,黎青辰一急之下只好张嘴咬他,哪知道这给了他长驱直入的机会。
      夏然像是感觉不到她的抗拒一样,任她咬他,任血腥融化在两人的唇舌中,还是孜孜不倦的吻着她,黎青辰瞥见他紧闭双眼上颤抖的睫毛,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闭上眼,等他来结束这带着一起赴死的决心的吻。
      许久之后,他才停下来,倚着她的脸,轻轻喘息,然后笑道:“这下好了,你不用再避开我了。你要是得了非典,我们就一起去医院被隔离,做亡命鸳鸯,你要是没得,等你烧退了,病好了,我们就一起去雍和宫烧柱香,感谢老天让我们做对凡尘俗世的神仙眷侣,怎样?”
      黎青辰脸颊通红,转过身,不愿直视夏然,只是讪讪道:“你都已经计划好了,还问我干嘛,我的意见在你眼里不是一文不值吗?”
      说完,黎青辰竟然湿了眼眶,世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呢,明明知道会死,还是会赴汤蹈火,明明知道不值得,还是会飞蛾扑火。
      “如果你不是你,是别人,我肯定会毫不犹豫,立刻转身就走,说不定,我还会偷偷报警,让救护车赶紧过来把这个疑似非典患者给拖走,可是,是你啊。黎青辰,是你。”我怎么舍得让你就这样离开我。反正我夏然一旦认定什么事和人,就是天皇老子过来了,也休想动摇。
      “行,你有种,我输了。”黎青辰叹了口气,抹了抹眼角,回过身,第一次主动拥住他,踮起脚轻轻吻了一下他的侧脸。
      或许这样爱一个人是不对的,如果爱一个人需要牺牲掉自己的话,那么这份爱终究会沉重到压垮自己和对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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