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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壹 她的身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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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爷!”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跑过来,他留着平头,模样挺周正,一身劲装,背上背了个大大的登山包。
“你小子怎么那么晚!”被叫作七爷的中年男人表情不耐,粗声粗气地说:“磨磨蹭蹭,娘们似的。”
“七爷……”小平头表情哀怨。
“得了得了!”七爷一挥手,招呼旁边的人:“走了走了,都上车吧!”
小平头走在后面,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上了车,觉得有些奇怪。一坐好,就问七爷:“怎么有个女人?”
七爷白了他一眼,说:“她叫云歌,燕氏出来的人。”
小平头摸摸后脑勺,说:“可她只有十六七岁吧,怎么跟着我们一群大老爷们去倒斗?”
七爷摸出一只烟点上,说:“别看人家年纪小,身手可是很厉害的。她也是前一年开始倒斗,第一次下斗,就碰上了血粽子,要不是她去单挑粽子拖延时间,那些人全得折在里面。”
“这么厉害!”小平头瞪大了眼。
“哼。”七爷从鼻子里哼哼了一声。
小平头回头看云歌,白皙的皮肤,精致的眉眼,乌发高束在脑后,整个人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
这分明只是个姑娘啊!
云歌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冷眼一扫。
小平头猛的缩了缩脖子,不敢再看她。
这还是个很冷的姑娘……
车子开进了一个偏僻的小山村,这里青山绿水,风景如画,透出一股通透的清冽气息。
他们陆陆续续的下了车,一个健壮的男人扛着大大的包,大声说:“这里真他娘的漂亮!”
七爷淡淡的说:“风水倒是不错。”
小平头站在七爷身边,兴奋地说:“这次说不定能摸点好的。”
一个身材瘦削的青年斜睨了他一眼,说:“少不了你的。”
七爷不理会他们两个,一挥手,大声说:“走!”
一行人在村民的指引下来到了一座山前,七爷停下了脚步,看了看周围,道:“就是这里了。”
他们走进山上的密林里,今天天气很好,阳光从青翠的枝叶中透下来,落在地上化成斑驳的树影,微风习习,水声潺潺,七爷拨开灌木丛,用工具清出一片空地,捏了一撮泥嗅了嗅,皱眉,还用舌尖舔了舔,然后说:“就是这里了。”他站起身,冲身后的伙计吩咐道:“老周,你带几个利索的人清了这里,开始挖盗洞。剩下的,给我搭帐篷去。”
话音刚落,人就忙开了,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带了好几个伙计,拿了东西去挖盗洞。只剩下三个人在原地搭帐篷。
小平头也想下去帮忙,被七爷赶了上来。他只好委委屈屈的去搭帐篷。回过身,却看见云歌正一脸肃穆的——搭帐篷。看她的表情,倒不像是在搭帐篷,更像在给人入殓下棺似的。
小平头囧了囧,挠挠后脑勺也开始帮忙。
少顷,这里就被清出了一大块空地,一个挺深的盗洞被打了出来,一眼望去,尽头是墓的入口。
七爷和伙计们背上鼓鼓囊囊的登山包,留了两个人在上面接应,就一个个地都钻了进去。小平头跟在后边,看着前边利落钻进去的云歌,也钻了进去。
一进到墓里,阴暗的墓道让人感觉脖子有点凉嗖嗖的,小平头跟在七爷的身后,打着狼眼手电,一路前行。
旁边的石壁上绘着各种图腾,越往里走,图形越复杂。
“小心暗器。”七爷沉声嘱咐。
小平头一脸好奇的走着,那表情,活像第一次春游的小学生,队伍里的瘦子鄙视的看了他一眼。
小平头不动了。
在他身后的人皱着眉骂他:“你他娘的停下来干哈?磨磨唧唧,快走!”说完也不管他,径直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小平头咽了口唾沫,声音颤颤的说:“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哈?”那人不明所以,但七爷等人都停了下来,看着他。
“嗒!”像是机括启动的声音。
离他最近的云歌表情猛然一变,厉喝一声:“小心!”一把扯过小平头的手臂往后拉,小平头被一股大力拉得一个踉跄,坐倒在地。
眼前的地板一翻,前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掉了下去,又一翻,地板恢复原状。
而云歌和小平头,此时刚好在那陷阱之外。
小平头瞪大了眼,身子抖啊抖的,半晌才吐出来一句话:“谢谢。”
“……”云歌沉默的盯着他。
“如果不是你,”小平头慢慢勾起一个有些自嘲的笑,“我早就掉下去了吧。”
“啧,”云歌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发出了貌似带有嫌弃意味的声音。
被嫌弃了!小平头欲哭无泪地看着她。
云歌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说:“走,这里有很多机关,到时候,生死由命。”
“哦哦,”小平头急忙应了两声,介绍自己:“我叫周易。”
云歌皱眉。
小平头觉得不对,急忙解释:“七爷是我表叔。”
云歌却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你周一出生?”
“嗯……是。”小平头愣了,下意识答道。
云歌又问:“七爷周日出生?”
“……是。”小平头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难怪……”云歌自言自语的走了。
小平头这才明白,云歌这是调侃他和七爷的名字呢。但他总觉得有点冷……错觉吗?
“愣着干嘛?走了!”云歌好听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啊!是!”小平头,啊不,是周易应了声,追了上去。
云歌带着周易,行走在迷宫般的墓道里。一路上遇见了不少机关,但云歌用一把刀挡了回去。其轻易程度,让周易产生了一种她挥舞着菜刀砍人都会很帅的感觉。
他被自己的想法囧了一下。
云歌突然停了下来,打断了周易的胡思乱想。
周易不敢说话惊了这一尊大神,只得探头探脑的从她身后看过去。
反正他的男子气概早就被大神给灭成渣了,像他这种战斗力只有五的渣渣,还是躲在大神的身后努力不拖后腿好了。
他这一看,忍不住发出了小声的惊呼。
眼前俨然是一个墓室,四壁的墙上都有着巨大的浮雕,还有一些铭文,他不是专业人士,只知道这大概是介绍墓主人生平的文字。墓室的中间放置着一口白玉制的棺材,棺材上烟雾缭绕,好像一个巨大的干冰。棺材在一个圆形石台上,石台四周的凹槽都有水银缓缓流动,石台的周围也刻了一圈看不懂的铭文,血红血红的花纹妖娆血腥,如同远古的法咒。
“这……这是?”周易抖着声音问。
云歌皱了眉,神情有些凝重,说:“这应该就是主墓室了。”
“什么?!”周易大惊失色。
云歌默默瞟了他一眼,对他说:“我去看看,你待在这里别动。”
“是,是。”周易不住的点头。
云歌把刀收好,从身后的背包里抽出一把长匕和一把短匕,交叉横在身前,握紧了,缓缓的接近那口棺材。她走到高台前的时候,弹出了一个暗器,确认没有机关后,抬起一条腿,准备跨过水银凹槽走上石台。
周围很静,她甚至可以听到周易咽唾沫的声音。
就在她即将踏上石台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破空声,云歌收回长腿,翻身一躲,扭头回望,眼神凛冽。
刚才的墓道前,周易一脸闲适的表情,手里正把玩着一把短刀,刀上泛着幽幽的寒光。
这样的神情和刚才的周易大相径庭,判若两人。
或者说,就是两个人?
他一改之前懦弱的模样,一脸漫不经心,把玩手中的短刀就好像正在把玩定情信物,嘴上却出了声,不再是周易怯懦的的声音,而是少年清澈带有一丝磁性的声音:“你早就知道了?”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云歌不语,悄悄握紧手中的匕首。
周易抬起手,撕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年轻俊朗的脸,带着玩味的表情,但云歌没有错过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憎恶与厌烦。
不过少年,厌烦什么?
云歌才不管那么多,她更关心怎么出去。照现在的情形来看,之前七爷那帮人掉进陷阱,都是他搞的鬼。
周易,不,他现在不是周易了,少年见了她的反应,撇撇嘴:“冷淡的女人。”
接着他又问道:“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墓道里?”
云歌冷冷地看着他,说了两个字:“周一。”
少年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那时候……
【云歌却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你周一出生?”
“嗯……是。”小平头愣了,下意识答道。
云歌又问:“七爷周日出生?”
“……是。”小平头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难怪……”云歌自言自语的走了。
小平头这才明白,云歌这是调侃他和七爷的名字呢。但他总觉得有点冷……错觉吗?
“愣着干嘛?走了!”云歌好听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啊!是!”小平头,啊不,是周易应了声,追了上去。】
“不对啊,”少年一脸奇怪的说,“我查过,他确实是周一出生的啊。”
云歌见他还没想明白,开口解释:“以前有人问过他,他回答,不知道。”
一般人会记得自己出生的日期,但很少有人记得是在星期几的。
周易这个名字,本人一直都以为是父母想让他过得容易的意思,根本没往“周一”上想。
只有为了伪装的这个人,才会调查的这么详细。
云歌从那个时候就知道,这个不是真的周易。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带上我?”少年问。
“你知道出去的路。”云歌说,顺便附带上“真是被你蠢哭”的眼神一枚。
少年表示很受伤……
“好了,我问完了。你有什么遗言要说的吗?”少年把刀插回裤子边的刀套上,抽出一把手枪,遥指云歌。
云歌看着他,开始侧写:手不抖,握枪姿势标准,抽枪动作干净利落,老手,要不就是干过很多次这样的事。眼神锐利,枪法很好。与自己大概同龄,但是掷刀开枪都很熟练。能把七爷他们坑了,很熟悉墓的结构。难道他是——
守墓人!
这下可麻烦了!云歌在心里骂了句粗口。守墓人可是和盗墓的势不两立的,一见就直接开撕,半点解释都不听……也没什么好听的,你倒了人家世代守护的斗,人家哪还会跟你磨叽。
云歌心里迅速筛选了一遍符合信息的人,试探地问:“东方家?”
很少有人知道世袭的守墓家族,因为他们都已经隐世,云歌也是听一个老人提起过,才知道这么几个守墓家族的,有与她年龄相同的继承人,擅飞刀,只有东方家了。
少年一惊,显然没想到云歌竟然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但事到如今,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他扬声说:“东方越。”
接着他眼神一凛,说:“我决定剥夺你说遗言的权利,死吧。”
云歌翻身一越,竟然跳上了石台,躲在了那口棺材的后面。
东方七越见她跳上了石台,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露出了愕然的表情,随后也没有再对着躲在棺材后面的云歌扣动扳机,像是在忌惮些什么。
云歌看准时机,迅速朝他弹了两根细针。
猝不及防,东方越没能躲过,全身一麻,仰面倒在了地上,枪也脱了手落在地上。
云歌迈着轻捷的步伐走下石台,把他的枪从地上捡起来,塞到背包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刚才弹出的飞针上淬了麻药,只要中招,就会全身无力,连话都说不出来。
云歌蹲下身,手中的匕首泛着寒光。东方越摆出了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
云歌慢慢举起匕首……把它放在了一边,然后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
东方越全身一僵,好像被雷劈了一般,然后一脸悲愤,恨不得以头抢地。
确认他没有易容,云歌面无表情地抬高手……摸了摸他的头。
东方越的脸一瞬间精彩的难以描绘,脸色从红变成黑,再变成青色,然后变成了紫色,在他看到云歌收好匕首转身走向石台的时候,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云歌走上了石台,她摸了摸棺材,然后从背包里拿出撬棒,放下背包,慢慢开了棺材盖。她放下了撬棒,往棺材里看去。
一瞬间,惊诧充斥了她的大脑。
棺材里没有冥器,只有一个女人静静地躺在白色的白狐皮毯上,她的容貌妍丽,眉宇间隐有英气,一袭白衣,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一般。
但是!这个在棺材里躺着的女人,和云歌长得一摸一样!
虽然这个女人的容貌更加成熟和美丽,但那熟悉的眉眼,确实和云歌一摸一样没错,云歌看着,莫名就有一种穿越时空看到了长大的自己的感觉。
云歌的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突然,云歌发现了一件更为不妙的事——她动不了了。
这时,棺材里的女人睁开了她的双眼,锐利的眸光如利剑出鞘,明亮如光。
云歌定定地看着她。
女人缓缓地坐起了身,转头看向云歌,伸出了手。
云歌这才看见,女人的手腕上带着一只手镯,白玉温润,隐隐有银线勾勒花纹。女人握住云歌的手,抬至胸前的高度,缓缓推动手镯,手镯穿过她的手腕,戴在了云歌的手腕上。
戴上的一瞬间,云歌觉得身上的压力都松了开来,她可以动了。
但她没有动,因为那个女人朝她缓缓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天地失色,唯有她的笑颜生辉,她的手开始慢慢化作清烟消散,然后是她的身体,最后,她的笑颜,也消散了……
但云歌觉得,她的笑颜已经烙印在心里,抹不掉了。
一瞬间,眼眶热了。
但是,没有泪。
沉浸在自己莫名其妙的情绪中的云歌没有注意到,一道白光从手镯中绽开,呈半圆包围了她,越扩越大,直到笼罩了整个墓室。
她的身影,消失在白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