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你在等着我》南海十三少

2、最有童真的成年人：人人都想当红娘

　　妈妈的电话适时地救了我一命，果然是亲娘，身处那么远的地方，都能感应到女儿身在险境。其实我还偷空去探望了一下妈妈。

　　“思雨呀，你到了吗，忘了跟你说，药在这里熬就行了，你不记得楼下阿姨是怎么说的了？”
　　“妈，那是以前，现在我已经表现很好了，一周只熬二次，楼上楼下没有那么浓的中药味了，连谢老头都说我的中药比他们医院的熬得好，没事的。”
　　数技傍身，横竖不会饿死，我很得意。不过妈妈在那边频频叹气，告诉我不要忘了翻看她让我带回来的那本奇书。

　　看，我当然会看，在回来的汽车上我就翻过一遍了，内容果然很劲爆。听说这是集疗养院所有的医生护士帮工住院的老头老太集体智慧而编写的最全相亲宝典，我拿到的手抄男主版，据说每周都有更新版，集娱乐与现实教育意义于一体，流传非常广泛。
　　这长沙城到底有多少单身男女呀，不快点结婚生子急刹了多少大娘大妈阿公阿爹。

　　老师来邮件说有事找我，要我一定到学校看看他，并故意在信尾言明，现在是暑假，学校里冷冷清清的，没有一点朝气更无人气叫他日日感叹人生无常生命太过卑微。
　　如此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硬是让老师凑合在一起来感叹，学理科的逻辑思维如此混乱，不知老师的老师在地下听到了又会发出怎样惊天地泣鬼神的感慨，千万不要让我听见！

　　周六的下午，我决定不加班，直接从公司去了学校，特意地在校园里狠狠地逛了一大圈，把自己曾经生活和经历的地方都走了一个遍，老师一个又一个的来电被我彻底地忽视了：
　　真是不体贴人的老头，能够一个人走在草木茂盛人丁凋零的校园，从从容容地缅怀过去指点现在展望未来是一件何等潇洒的大事！那一树一木，那一花一叶，无不听到了我咬牙切齿的问候，感受到我挥斥方遒的豪迈。真好，舞台这么广，没有路人起哄，让我的表现欲在自我陶醉中升华。
　　英雄豪杰，真的很需要孤独而不是埋怨寂寞。

　　老师还是老样子，风趣有余雅儒不够，体型尚好容貌欠佳，见多识广又道听途说，真是C大的一大人才也，我居然是他的亲传弟子，没被教歪真的是C大的奇迹。
　　关于老师道听途说的本事，我与师兄师弟师姐师妹们讨论过无数次，到底是在老师转攻动漫设计专业后培养的，还是与生俱来的，如果是转专业之后培养的，也还说得通，毕竟艺术来源于生活，生活兴起于小道。如果是与生俱来的本事，那老师的母亲又会是怎么的强悍。
　　好想认识老师的母亲，不过她已先去地里若干年了，我还是过些年再去问候的比较好，让双方都做好思想准备。

　　“思雨，你怎么半个月都不来看老师？谈恋爱了？”
　　开口就是如此惊悚！我应该一个月才来一次的，反正老师给我找的所有兼职，都能在网上交差。
　　“老师看上去气色很好嘛，没有一点食欲不振抑郁难排的症状？”时至今日，我的医学知识已至本科水平。
　　“哎，老师的心思岂是你能猜到的。听说，你妈妈给了你一本奇书，怎么样，看了几篇？感想如何？”老师放下手头的活计，一本正经地问我，大有“可怜夜半趋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的态势。
　　这就是叫我来学校的主题？与感叹人生的风格不太挂钩呀。

　　“老师与我妈妈的联系倒不少，我都毕业八年了，家长还要参加学校的问卷调查？”知晓了主题就能对症下药有的放矢。
　　“我与你妈妈有不少学术上的交流，儿女家事也会略带提及。”老师收起八卦的嘴脸摆出一副为人师表的腔调，真乃高人也。
　　“老师，我妈学的是宏观经济，与你的计算机专业无任何交叉，更与你现在醉心的动漫设计之副业相距甚远，何来交流与讨论？”
　　老师的心思不是难猜而是很好猜，我都猜透好几年了。
　　“所有的专业和学课都必然与经济挂钩，否则只是空谈！”
　　老师，您太接地气，实在得令人钦佩。那么多专家和学者都把自己往高处捧，恨不得说蓝天上的每朵白云都是他，您倒好，一个劲地把自己往地下摔。真俗气，真可爱。
　　“奇书里的三个篇章是由我提供的素材，我答应每周给他们更新一篇。怎么样，老师有做红娘的潜质吧！”
　　没有比这更好笑的故事了，我停下了，如看天神般地仰望自己的恩师：我是不是投错胎了？

　　待在疗养院的男男女女其实每天并没多少事做，唯一而单调的任务就是疗养。如果有一天，突然地冒出一件能让众人忘记生老病死的大事，自然会全民皆兵地投入战斗，那场面太叫人热血沸腾。
　　我妈妈就是这沸腾的热血中的一滴。对此，我早有所耳闻，因多少涉及到自身利益，所以一直抱着不反对不参预不歧视不资助的态度，没想到这股热血居然蔓延到堂堂C大，此风不可长。

　　我明确表示郑重申明，对奇书上的风流人物仅心怀敬仰之意，绝无染指龌龊之心，老师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叫我哭笑不得：你知道了还叫我来，我好忙，即要做好本职工作，又要赚外快。
　　“莫辰的就是一尊神，能除妖去魔。”老师挤眉弄眼地对我笑。天，这到底谁是老师谁是学生。
　　只得换话题了，我问老师最近有没有好的兼职项目，手头的活快干完了。
　　有个交际面超广的老师就是好，想赚外快不用自己出面，只要坐电脑前赶活就行，只是偶尔的偶尔，我会很惆怅地问我的这个计算机专业的老师，为自己的学生介绍室内装潢活计，会不会觉得很难为情。
　　没有！学术没有界线！老师回答得斩钉截铁，我则偷笑，老师其实也蛮好面子的，这哪里学术呀，就一挣钱吃饭的手段。

　　“我已经答应了莫辰，不给你介绍那么多兼职，怕你神智不清，把别人的新房设计成旧房。”
　　老师的话很伤人心，但我知道这后半句他只是在转述，绝对不是添油加醋。
　　“老师！他是什么心思我清楚得很！不就是怕我占用公司资源干私活吗，我已经很有道德了，拒绝了多少高薪抵挡了多少诱惑！”
　　“那是那是！”老师连连点头，把我这个有能力有道德有抱负的学生表扬了一通又一通。
　　“老师，你要替我想想呀，我吃饭要钱，租房要钱，坐公车要钱，妈妈住疗养院要钱，给她买药要钱，去做针灸要钱，没钱是万万不成呀！现在长沙的消费又那么高，一把青菜都抵我一顿早餐钱！我不能不防，得有节余呀！”

　　妈妈的腿一直没康复，我被逼着与医院打了八年的交道，八年啊，一想到那些个杀人不见血的地方，我就全身发抖。这两年，托老师的关系，才把妈妈转到了一家疗养院，虽不至于象医院那样拿刀砍得我出血，到也是针针刺得我出血。幸好市面上补血丸挺多，要不我要气血两亏而亡。

　　我叹气，老师也叹气。“要不，你就将就点，嫁给莫辰算了！”
　　我吓一跳，埋怨老师乱出主意：“这怎么行？女人一遇麻烦就嫁人，太没出息了，将来在婆家怎么会有话语权，老师，快不要开这种玩笑了。”
　　“这么有性格，真的得我真传！”老师不分场合地感叹，我假意附和，内心狂吐不已：真要得您真传，我就不是田思雨了。
　　“老师，您要是听莫辰的，我就自已去接动漫设计的私活！您赶不出来的私活我也不再施以援手，要么按市价收费！”
　　老师吓住了，连说不行不行，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莫辰公司做的是动漫设计，作为他的职员怎么能接这方面的私活，忍住忍住，找其它的兼职吧，忙不跌地帮我打电话发邮件，保障三天内给我答复。
　　第二主題议完，我起身想走。

　　“林慕白回长沙了，来看过我，说是会留在长沙。问你的电话，我讲已久不联系，不知所终。”
　　老师小心翼翼地提起另一会晤的主题，留到最后的往往是重磅炸弹，想看看我的功力已达几层？可惜我不如他所愿，只平静地嗯了声不再言语。
　　“都已经过去八年了，再回头有什么意思，谁离了谁活不下！”
　　我怔怔地望着老师，逼迫自己又去思考下一个问题：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我学生，你不说，不代表老师不懂，解释反而令人更误解。”
　　我沉思良久，觉得如果不回应一下老师实在是极不礼貌：
　　“我妈妈也这样说过。那样的人，我觉得没有多想的必要，连与之有关的人也觉得全都不去联系才是最好的选择，却不想在别人眼里有会有另一种解释。”
　　“你师兄秦朗隐约猜到你一直在长沙而且与我有联系，只是没有跟其他人挑明，这次林慕白回来，他们迟早会见面，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点头，与老师道别，走下楼梯。老师住十楼，也不算太高，不知道走下去要多久，一直没试过，突然好想锻炼一下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