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津川城》荥荧茕

3、第 3 章

　　少女极恭敬地伏在地上，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寿衣上深红的纹样看起来像干涸的血迹。她以庄重的大礼深深叩拜下去，前额抵在交叠的手背上。
　　良久，她缓缓抬起头来，没有上妆，却仍旧是惨白的脸色。露在外面的一只眼睛古井般幽深空洞，而长发遮掩下的另一只眼睛从眼眶中长出一朵艳极的血色小花，细小的灰白色根系牢牢攀附着干枯的眼眶。
　　窒息般压抑的寂静中，她几不可见地蠕动了几下毫无血色的嘴唇，发出古老而拗口的音节。
　　“她说的是津川城，”叶沧溟的声音在耳边乍响，“走！”
　　新月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随即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眩晕感。
　　叶沧溟说的没错，果然没过几天就又梦见跳舞的姑娘，不过这回她终于不再跳舞了。

　　待新月清醒过来，已经是在类似于古代日本客栈一样的建筑物里了，低矮的案几，地上铺着榻榻米。入目的皆是标准的和式装饰和器物。
　　木屐踏在空旷的木质走廊上的声音不疾不徐，渐行渐近，停在门前。新月警觉地起身，却在雕花木门被推开的一瞬间愣在原地。
　　来人身着裁剪合体的鸦青色男式和服，绘着龟甲和鹤等多用于正式场合的古典纹样，纯黑的羽织一直垂到地面，长发用素色缎带简单地结于脑后，身上隐隐带着龙涎的冷香。面容沉静如玉，瞳孔的颜色苍白，整个人散发出丝绸般平滑的雍容气息。
　　“叶沧溟！你怎么弄成这样？”新月忍住喷笑出来的冲动，说着上前拽他的头发，“这是假毛吗？”
　　“哎疼，松手松手，明显不是好吗！”叶沧溟翻着白眼，示意新月低头看看自己，“你以为你比我好多少？”
　　这下新月笑不出来了。
　　“怎、怎么会这样？！”
　　“我哪知……”
　　正争闹间，忽然微弱的叩门声响了两下。“请问……是引路人阁下吗？”问话声轻轻柔柔的，听起来像是个年轻的女孩子。
　　新月和叶沧溟同时面色一变。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会不会是那个女鬼……”叶沧溟夸张地做着口型。新月汗颜，边应声边打开房门。
　　门外只是个寻常少女，盘着头，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粉白色小纹振袖和服，不施粉黛，面容勉强算得上清秀，低眉顺目的。见到门开，便冲新月深深鞠了个躬。
　　“他才是引路人，叶沧溟，我只是个助理。”新月指指叶沧溟，叶沧溟马上昂首挺胸摆出威严的表情。于是少女又冲叶沧溟鞠躬，新月在她身后关上门。
　　“非常抱歉打扰二位，”少女的语调是大和抚子般特有的谦恭，“如果阁下方便的话，我有个请求……”
　　这能不方便吗？新月在心里默默吐槽。
　　“我希望……二位能让津川城城主……进入黄昏界！”少女的声音遏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几乎说不出连贯的句子。
　　叶沧溟饶有兴趣地抬起手摩挲着下巴，“为什么？”
　　少女避而不答，再次鞠躬，语带决绝，“秋泽他、城主……必须进入黄昏界……拜托了！他必须进去！”
　　叶沧溟毫不怀疑如果他说不，眼前的女孩会立刻切腹死在他的面前。只好无奈地摆摆手，耐心向她解释，“听我说，这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津川城是实际存在的，而不是幻境，里面都是活生生的人。按现在的人口规模来说，好好的城主突然凭空消失不见，要怎么解释？愚昧的古代人会不会直接把我们当妖怪烧死还不好说，就连日后的经济政治等等一系列连锁反应也很麻烦吧。”
　　新月推开纸糊的格子窗，指着不远处暮色中津川城铁铸般的城墙和牢固的城门，适时补充道，“你看看，就算我们同意，也没有那个能耐随随便便接近你们城主不是么？”
　　少女沉吟片刻，从大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漆器盒子来，“以上二位所说的问题……完全无需担忧，我已早有准备。”
　　叶沧溟打开盒子，看了一眼就反手塞给新月，放轻声音，“姑娘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称呼？”
　　“我……抱歉我的身份不便告知，日后二位定会明白。”少女深深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