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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惊鹊枝 容昭期心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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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昭期当时说完那番话,就听到几声清脆的声音,她转头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黑暗中似乎有一个白色的物什。当下心里有些忐忑,预感这似乎是些不好的东西,转身要走,那声音急促地又响起来。她便停下来叫了儒有沈一声,发现他就站在自己身边,竟在抬头望那月光。她又叫了一声,儒有沈像没听到似的,一边摸摸头,一边从她身边走去。
她知道自己这是被找上了,吞了吞口水,对那白物的方向似若无其事问道:“你找我?”
忽然有一个更黑的东西朝她扑过来,吓得她拔腿就往后退,连连退了七八步,直到发现那东西似乎怕月光,只停在了阴影中,她才在院中站定。
她将黑鱼幡拿出来,不论怎么样,能说就不要打,她技术差着呢:“说好啦,人鬼授受不亲。你想要我帮你什么就直说,不要挨那么近。”
阴暗中,一个嘶哑的声音说了一句话,她听不清。犹豫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说什么?”那声音又重复了一次,是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却很怪异,那音调中像是她遇到了什么值得窃喜的事。容昭期心想,我总算是知道自己怎样一步步吓死自己的了。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再走近了一点,在离阴影三步之距停住。
“嘘,别吵到孩子。”对方说,这下容昭期听到了,左右看了看,没看到什么孩子,才意识到她说的孩子可能在对方那儿。
容昭期踌躇着,努力要看清到底是什么样的鬼在跟她说话。
“川许镇镇北桥,康夫子家,请替我告诉爹娘,女儿已出嫁,给两老生了三个儿孙。”
那声音说完,一个婴儿的哭声就响起,同一时间,屋角上的所有小石碑都开始晃动起来。石碑在相互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声音,像是牙齿在不停打战,她下意识地也捂住嘴,仿佛是自己的牙齿也受到了石碑的鼓动,酸到不行。不知黑暗中发生了什么,婴儿尖锐的哭声便变成闷响,感觉嘴被什么捂上了,越显得凄厉。
过了一会儿声音渐渐隐去,从暗处走出一个女子,身穿松花色罗裙,手上握着一盏灯。
“容二公子,是你呀。可是寻不着路了?”原来是清宵。
容昭期这才出了一口气,说道:“是啊,有劳姑娘带路。”
清宵腼腆地笑了笑:“公子随我来。”
容昭期在后头跟着她走,这才能细细观详她手上的镀铜灯,这灯是高足杯的样式,灯体上刻着仰覆莲纹。她跳了跳脚,才看到这只是个灯样的摆设,里面并没有灯芯和灯油。此时她四下一看,才突然发现整个山城中都不会在屋外挂灯笼或者其他照明的东西。如果遇上月黑风高夜,这屋宇幢幢的简直就像是鬼城了。
第二天,容昭期与关都再约定时间后,就下山了。他们来到在离应阿山最近的川许镇落脚,歇了几日,儒有沈突发奇想要坐船去凤翔看萋萋。
隔日一大早,容昭期送他来到江边,儒有沈又再问道:“你真不跟我一起去啦?一个人留在这不觉得无趣吗?”
“你瞧你心上人,我去干嘛?”
“我也就是去看她一眼,看她好不好。”
容昭期点点头:“那你一路小心,不要害人。”
“有你送人送得这么缺心眼的嘛!”
她左看右看,觉得船家一时半会儿还开不了船,就说:“送了你半天船都没走,不如你送我吧。就这样吧,你留步,我先走了。”
儒有沈愣了一下,只见她说完手一挥,真的转身就走了。
等他回过神,突然怕她自己一个人就去了应阿山,不知怎的不怕那无回林了,于是朝她的背影叫道:“我过几天就回来了啊!有好玩的等我一起去!”
他看到容昭期既没转身也没答应,只是似乎点了点头的,他心想姑娘会不会不忍离别,心中难过,所以才匆匆离去?望着她孤单的背影在夏日遍绿的葱郁中渐渐变小,恍恍惚惚像是要被风吹走,但实际上她还是在稳稳当当地走着,不偏不倚。又再次肯定了这个想法,于是放心地上了船。
容昭期独自走回客栈中,一路都在想,有了尚书府的丧葬费,真的是可以一直在客栈睡到死都不怕被赶了。今天不管怎么说都先睡一天,睡饱了再去寻那唐老夫子。
她刚踏进客栈,掌柜就迎了上来:“沈公子你回来了。”她总是胡乱变换自己的姓名,第一时间还没意识到掌柜在叫她。
“喔,你找我?”她一边脚步不停,一边应道。
那掌柜急急上前来拦住她:“沈公子,不好意思啊,应阿山守冢关家想要您那间天字号的上房。你看我们做小营生的得罪不起这些有来头的人呀。还请公子您包涵包涵,通融通融……”
她趁着儒有沈不在,想在死之前享受一下,狠下心来想感受下那客栈的天字号睡起来是什么感觉,走时吩咐掌柜留出上房给她,结果连面都没见着就被人夺了去。她看着掌柜唯唯诺诺的样子,问道:“是想要还是已经要了?”
“这个这个……”掌柜一双眼睛使劲往边上看去。
“你想个补偿我的办法吧。”容昭期说完,也不往楼上走了,转个身就近寻了张凳子坐下。
掌柜看她弱不经风,还以为她好打发,没想到也是个不好说话的主。他想了想,只能说:“公子,要不今后的菜钱都免了?”
她听罢就起身往楼上走: “成,你给我安排了哪间?”
“就在天字号隔壁,风景都是一样儿的。”掌柜立刻抢到她前面给她带路。上楼时有些慌乱,被一块撬出来的木板绊了一脚,他佝偻着连声致歉。
她看那掌柜的背影,不知是不是长期低头算账,脊背略有些弯曲。当下心里有些不忍,她以前绝对是个好说话的人,只现在已成了寻到些机会就要敲敲竹杠的脾性。
“掌柜的,我可是要在你这儿住上一个月的。”进了房她说道。
掌柜一听这话,脸色就变得有些难看了,一张老脸上的皱纹更显深邃。
她终于还是于心不忍,如今世道不好,不比盛年,否则她是赖定了,便说:“菜钱就不用免了,那天字号的客人走了以后让我免费住一日可成?”
掌柜反应过来,当下就笑得开怀:“多谢公子,多谢公子,这必然是可以的,要是无客,多住几日都成。”
容昭期甚是满意:“那就这样说定了,对了掌柜,关家什么人住那天字号的客房?”
“这个小的不知,据说是位贵客,晚些时候会到。”
容昭期点点头,她想,该不会是对付自己的吧。再想了会儿,猜测定是关都请来重摆鱼鸢阵的,就想看看是谁。可是当日等到亥时也没见着人来,干脆先去睡了,决定明日一早再看。
谁知第二日起身时掌柜说那客人和关家的人已一早出发赶往应阿山了,她有些惋惜,她已经起得够早了,关家的人是有多心急火燎?
“你见着那人没?”她在柜台前还不死心。
掌柜停下拨弄算珠的动作,赞道:“见着了,这官人,啧啧啧,我们这些地方是几百年都出不了这样的人啊。想必是向关家求亲的,定是桩好姻缘!这没得说!”
容昭期心想,这会儿你又懂了,问道:“你怎知是好姻缘?”
“公子你有所不知,这山主夫人几年前病殁,山主决定此生不再娶妻。只要谁够资格娶了关二小姐,此后就能做这守冢关家的继承人。”
容昭期突然有些后悔当初不知道这茬,她几乎想也没想就问道:“要是让那天跟我一起来的书生去求亲呢?”
掌柜自昨日被容昭期闹了一闹后,知她好相与,跟她说起话来也没那么拘谨了,就说道:“公子为何不自己去?那关二小姐听说是个大美人呢!”
“我问的是书生,你说我干嘛?”
“那书生人比较宽厚老实,公子你俊些。”
容昭期不管这话几分实诚几分巴结,反正她都听不出来,只觉得听来浑身舒坦。
但掌柜话锋一转:“不过早些就好了,只是今天来了那大官人……”
容昭期忍不住打趣他:“那官人怎么了?连你也想嫁?”
掌柜不知怎的臊得脸有些些红,他哈哈笑道:“沈公子真爱说笑。”
容昭期正色道:“这鱼鸢阵不是很难破吗?破不了但又才貌双全的人怎么去求亲?”
“公子你也糊涂了吧?破不了那怎么能算才貌双全呢?”
话是这么说,但鱼鸢阵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形同死局,用死局能换得到什么良人呢?她说道:“这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呀,定这种规矩,能破得了这个阵的就只有道长吧。”容昭期一点不觉得自己靠着黑鱼幡能算破了阵。
“话是这么说,不过,关家哪想过会有要给自家千金招亲的时候呢?”
容昭期敏感地感觉到掌柜知道些事,连追问道:“掌柜的,你什么意思?”
掌柜连连摆手打哈哈:“没事没事。”
“掌柜的,天字号我不住了,你就给我说说这件事作为补偿好了。”
掌柜连忙朝堂内中厅处应了一声:“哎,叫我?来了来了。”
时候尚早,整个堂内都没一个客人,容昭期看着掌柜竟然还是往门外走去,缓缓说道:“掌柜的,你说的是,关家不应该有这个千金吧?”
那掌柜转过头来看着容昭期,她两只手还架在柜台上,侧过头看着他,像是等着要交出银子让他结账的样子。
掌柜一跺脚,回来悄悄对她道:“那是我以前年轻那会儿,帮关家砌碑时候的事了!现下人多嘴杂,晚些时候我告诉你!”
说罢,他回转身又往客栈后院方向走去,容昭期目送他离开后,走向那空无一人的长街。身后掌柜切切地又响起:“那天字号就这样抵掉了哈!”
容昭期也不停步,笑了笑,往那镇北桥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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