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仙》春秋侠隐

13、第十三章：与人为奴

　　第十三章：与人为奴
　　话说柳清泉打败死不休，便急忙赶回棋院。方到大门，已见那两片门板四分五裂，柳清泉飞身入门，已见前方大院之中除了死尸之外再无活人，各处房屋大火依然不熄。柳清泉高声叫道：“四姐……三哥……五哥……六哥……”并无人应，柳清泉心中慌张，却知此时院内必定凶险。他见手中刀已然卷刃，便就丢掉，从地上踢起一口长剑握于手中。
　　柳清泉到得后院，却见一道红影朝自己飞来，急闪身，看时，却是李怀云，眼见她立足不稳，即将跌倒，忙一伸手，扶住了她。
　　“李姑娘。”柳清泉道，“你没事吧？”李怀云踉跄站住，说道：“死不了。我内力未复，又跑了两趟，打不赢那家伙。你来正好。”把头朝前方一孥嘴，柳清泉看时，已见柳清江、柳清湖、柳清河与柳清溪俱被关在一口大铁笼里，架在柴草堆上。旁边数十余名黑衣人，俱手执火把，作势欲烧。“柳七爷。”一名着绿裙的长腿姑娘立在一边，却是唐灵茹的随身丫头青羽，她手中还拿着她的碧玉弓，那两个早先受伤的丫头绿玉白灵则晕倒在一边，但看得出，那青羽似乎还勉强能保护她们。柳清泉道：“姑娘受委屈了。”那青羽显然没想到柳清泉会如此客气，俏脸略一红，讷讷说道：“不委屈，小姐的事便是我们的事。七……七爷要小心，那个白衣服的书生功夫很好。他想把我们也捉进铁笼子里去，还好七爷来了。”
　　柳清泉抬头，果见当前一人着白衣，执黄卷，衣冠楚楚风度翩翩，可不就是尸未安？
　　“呵，柳七先生，别来无恙，学生有礼了。”尸未安作了一揖。柳清泉道：“你想怎么样？”尸未安道：“学生自料非先生敌手，故而只得略施小计，将他们尽数关在这笼子里头。若先生能念同门旧谊，愿以身相赎，学生可以保证，一定不会再来为难横云棋院。毕竟只是一帮棋士，而非江湖中人，我归冥山庄也不愿以强凌弱。到时我等读书的读书，下棋的下棋，永不相犯。先生以为如何？”
　　李怀云骂道：“说得好听。要是柳七死了，你们不把棋院灭门了才怪。”朝柳清泉道：“柳七，可不能听他的。你把他们全救下来，我只杀柳五一个人就好。其余的全活生生的还给你。”
　　柳清河于笼内高声大叫道：“李姑娘，要下毒杀你的，可不是我，而是我四姐。冤有头债有主，你可不能枉杀了无辜。不信你问她。”此言一出，柳清湖一脸惊愕，她料不到柳清河居然会于此时将她供出来。
　　“五弟……”柳清湖喃喃念着，继而微微一笑，她原本受伤不轻，此时更是面如金纸，说道，“不错，李姑娘，是我让人给你下的毒。此事与老五无关。”
　　李怀云不屑地看了柳清河一看，再看看面如死灰的柳清湖，道：“那行，一会儿我只杀你。”柳清泉知道这其中必定大有故事，只是他并不知道何事，眼前最重要的，还是救人要紧，便说道：“李姑娘，既然你一定要亲手杀我四姐，若是不先将他们救下，恐怕你是没机会杀了。”
　　“我太累了。”李怀云道，“那个破落书生交给你，底下那些小喽啰我来对付。”柳清泉道：“好。”
　　李怀云一声娇叱：“动手。”与柳清泉几乎是同时飞身而起。
　　“列位，举烛，举烛！”尸未安连声叫唤，那数十支火把齐齐扔向柴草堆，李怀云一口凝云剑出手见红，砍死当在身前的几名黑衣人，那柴草堆已燃起熊熊大火。柳清泉扑向柴草堆，尸未安迎面双掌拍到。柳清泉骂道：“滚！”一剑逼开他，与李怀云双剑并举，将那些燃着的柴草四处挑飞，那些黑衣人一拥而上，一时间，血肉夹杂着柴草漫天飞舞，惨叫声呼嚎声不绝于耳。李怀云凝云剑起处，那大铁笼应声而断。有一名黑衣人趁人不备举刀朝柳清溪背后砍去——却被一支羽箭贯穿咽喉而死。那青羽射出此箭之后，又忙作慌乱只将剑护着自己的两个伴当。
　　李怀云一剑朝柳清湖头上劈去。柳清湖惨然一笑，闭目受死。柳清泉眼尖，于混乱之中瞅见，急叫道：“李姑娘，何必急着动手？柳七有话说！”李怀云手腕一转，刺死一名扑上来的黑衣人，叫道：“行。一会儿再找她算账。”
　　柳清泉意欲尽快打倒尸未安，是以剑下凶狠非常，十余合未过，尸未安已然连连遇险，更让他愤怒的是，柳清泉一面与自己缠斗，一面还能抽空杀几个黑衣人。那棋院中没死的弟子，有胆大的，见柳清泉英勇，也自执刀剑前来助阵，听得一声暴喝，尸未安一声惨叫，被柳清泉一剑挑中小腹，一脚踢飞，跌于尘埃。柳清泉飞身前来补剑，那些黑衣人个个训练有素，立时退守成半圆，刀剑外举，围护尸未安。柳清泉急攻不入。尸未安伤口不浅，血流不止，忍痛叫一声：“撤！”早有人抬了他飞出墙头。那些黑衣人相互掩护，走得慢了，尽做了李怀云剑下之鬼。
　　柳清泉收了长剑。柳清江被两名弟子执剑扶着，叹着气道：“我以为今日必死了。想不到师父泉下有知……”柳清河此时惶恐无地，他见柳清湖连看也不看他一眼，更觉羞惭，加之伤病发作，止不住咳了起来。柳清溪原本被鲜于生所伤，今日又受了这番折腾，已然只剩得一口气，被抬在一张竹榻上躺着，两名弟子急急去煎药了。
　　放眼棋院之中，死尸遍地，落脚之处，尽是血水。柳清湖被创十余处，可怜单薄之身更显憔悴。
　　李怀云笑道：“柳四掌门，可否算算我们之间的账了？”柳清湖点点头，一双眼睛中尽是木讷。柳清泉忙道：“且慢。李姑娘，这当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否让柳七明白？”李怀云道：“你问柳三。”柳清泉看了柳清江一眼，柳清江只得说道：“老五和李姑娘下棋，李姑娘以王积薪手书之‘十诀’为注，赌的是二师兄的青龙棺木。但青龙棺木已让师父她老人家用了。是以老五的棋只能赢不能输。但愚兄与二师兄均以为，此举实在胜之不武，又不好当面挑破。二师兄见五弟一意孤行，一怒之下带着门下弟子离开了棋院，而我，只好暗里帮李姑娘下棋。”柳清河此时目光几乎喷出火来，他早就料到李怀云并非真的懂棋，果然是老三搞的鬼。
　　柳清江继续说道：“老五下不赢，便让存胜给李姑娘送了杯毒茶……”
　　柳清湖道：“茶是我让存胜送的，不干老五的事。”柳清河此时无地自容，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是当不上掌门了。
　　柳清江说道：“李姑娘喝了茶之后，那毒便发作了……她吐出一口血，我当时就发现那血是黑的，赶忙用银针一试，果然是鹤顶红一类的毒，我急忙让李姑娘到我棋室内休息，又以防风一两研碎让她和水服下。也好在李姑娘乃堂堂凝云剑后人，内功之高，原非世人可想象。用内功将余毒逼了出来，但也因此内功大损。至于送茶来的存胜……李姑娘说，他也是受人指使，便放了他，如今，也不知他上哪儿去了。事情就大概是这个样子。”他当然不会说是自己把柳存胜给杀了丢进了厕中。
　　“原来如此。”柳清泉知道已方确实理亏，但仍问道，“归冥山庄的人如何会找上棋院来？他们是江湖中亡命的帮派，棋院又是个斯文所在，二者风马牛不相及。”
　　柳清江道：“这个……是因为李姑娘来了棋院，她来赌棋，这原也只是寻常之事。但不久就有个大汉，执一柄鬼头刀寻来，说是凝云剑到了棋院，他是来找的。再后来，听说那大汉死在了棋院。这其中故事，我想，四妹与五弟可能更清楚一些。”
　　柳清湖道：“那大汉无理，我也给他喝了一杯茶，毒死了他。”她索性把这事也揽了过来。柳清泉沉吟半晌，对李怀云道：“李姑娘，你到棋院来，也给棋院带来了来顶之灾。这事，恐怕也只能算是扯平了。”
　　“那怎么行？”李怀云道，“若不是他们给我喝了毒茶，那什么大汉，我完全可以自行料理。哪里用得着他们再动手？到时，归冥山庄的人要找，也只是找我，与棋院何干，说白了，这事还是得怪你们。再说了，方才我的手段你们也看到了。如果我不是中了毒，归冥山庄那伙宵小如何能在棋院大开杀戒？死这么多人，能怪我吗？”
　　柳清泉无语，他知道，以李怀云今日显露的功夫，确实并非大话。
　　“那么，李姑娘打算怎么处置此事？”柳清泉还是问了一句。
　　“很简单。”李怀云道，“我只要柳四一条命。其余不管。”柳清湖淡淡一笑，道：“李姑娘能大人不计小人过，出手为棋院赶走归冥山庄的人，柳四已然感激不尽。这条命，柳四赔与你就是。”说罢抢过旁边柳存雪所佩一口剑，就要自刎。柳清泉大惊，急一剑打飞她手中剑，说道：“四姐何必冲动。”向李怀云道：“李姑娘，我师姐确实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但姑娘如今也未因毒丧命。不如柳七也当着姑娘的面，饮下一杯毒茶。姑娘以为如何？”
　　“七弟，不可。”柳清湖急叫出声。李怀云将柳清泉上下一打量，笑道：“长安柳七，果然有趣。你既要救你师姐，我倒有个主意。”柳清泉道：“愿闻。”李怀云道：“你的功夫，我今日也见识了，虽然不错，但一杯毒酒下去，我谅你也活不了。既然你连命都不想要了，不如……就与我为奴，从今后，听我使唤。我便不再追究此事。如何？”
　　“这……”柳清泉一怔。柳清湖怒道：“岂有此理。我七弟堂堂大好男儿，岂能与人为奴。不必再说，我将命赔与你就是。”柳清泉道：“四姐，棋院不能无主。与人为奴，强过要命。”向李怀云拱手道：“李姑娘，柳七从此与你为奴。也望你能说到做到，不再与棋院为难。”李怀云嘻嘻一笑，道：“嗯。那当然。现在，你就先与我拿剑吧。”将凝云剑递与他。柳清泉举手接过。那凝云剑通身皆白，剑鞘入手温润如玉，果然是把好剑。李怀云笑道：“柳七，我们走。”说罢飞身出了院墙。柳清泉朝柳清湖等人拱手道：“四姐，长安不可久居，当早日离去，找个僻静所在或可避过归冥山庄。小弟就此别过。”说罢也飞身过了院墙，追李怀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