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戟》李川起

1、一 素袖青衫

　　素袖青衫，清茶玉盏。
　　景非欢瞧着面前执盏的美人，温和笑意始终未从唇角褪去。
　　日光遍洒一地，淡金光芒下青衣如巨幅画卷中恣意涂抹的一笔新松，袖口露出的手腕越发白如霜雪，骨节精美而清瘦，指尖修长。
　　美人手上的茶杯重重往他手里一墩，“丞相您喝茶！”
　　景非欢看了一眼满杯的茶叶梗子，讪讪地抬手一摸鼻子：“阿祁……”
　　封祁瞪他，他全当看不见。
　　“你不是应该还在临海……”
　　“东越本就不擅水战，竟然出兵临海。”封祁撇撇嘴，“不知道他们的主帅怎么想的。”
　　一转头看见景非欢抱着茶杯眼神晶亮，封祁嘴角也禁不住一弯，伸手去摸他脑袋，突然似想起了什么眸子一横小眼神阴恻恻。
　　“景非欢，我在回京途中听了一则特、别、好、笑、的、事。想不想知道？”
　　“嗯？”
　　封祁一脸与我无关地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拍在他脸上。
　　景非欢扯下那张可疑地带了点桂花糕香气的纸，目光一扫脸转黑转红再转白。
　　封祁饶有兴趣看着他变脸。
　　“这招亲不过是老夫人的意思，阿祁你知道……”
　　封小侯爷袍袖一拂眉梢一挑。
　　“滚粗。”

　　封小侯爷回京了。
　　这个消息无疑是在告诉宫廷之中某些因为战乱及大雍皇帝尚幼不能执政而起了异心的人还得掂量掂量。
　　封祁随父出征少年成名，后来便从父亲手中接过大雍外三家军之一天威军权。
　　而封祁在朝堂上也颇受争议，他曾在大雍西番交界处将十五万西番将士全数斩杀在那一处江边。这是史书上极惨烈的屠番战，据传乌沧江水中血色七日才退净。但不管多少臣子背后说他心狠手辣，至今天下仍无一人可以折他王将之风。
　　京都大小官员正等着看这位以一战退东越便匆匆回京的少年战神有什么动作时，封祁正毫无形象地爬东越主帅的墙头。
　　“主子，为什么非得回一趟京都？”封祁的暗卫头子风影正托着他屁股。
　　“这个嘛……可以让江老贼松懈松懈，顺便……可以敲打一下京城那群不安分的主。”
　　封祁眼神溜来溜去，一身风华不减衣襟上却仍带了些奔波的疲惫痕迹。
　　东越主帅江朝也不过二十来岁，怎么到了主子这就成了老贼了。风影面无表情，还有这话听起来这么有道理，但真的不是为了回去见景丞相一面？
　　“行了行了，你回去吧，不要碍着我办正事儿。”封祁摇摇手，此时他的另一条腿终于搁在了墙上。
　　风影瞧着自己肩上两个灰不拉几的脚印子，无语望苍天。
　　世人皆道大雍封祁战场上运筹帷幄英才难得，却不知他并非身怀什么绝世武功。
　　偏偏还是个胆子忒大的，夜半只身闯敌国军营这种事……罢了，还是不要让景丞相知道为好。

　　封祁回来的时候脸色极为不好。
　　风影正想询问，却被他一抬手阻止。
　　风影看着自家发丝微乱甚至蹭破了一片袍角的主子眼中慢慢浮现沉思和隐忍的不安，心中不知怎么也有些风雨欲来的感觉。
　　他目光一移便落在封祁腰间从不摘下的精巧暗器，两个小小的钢爪月光下一眼看过去平淡无奇。
　　他的脸色也变了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