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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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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是进入悲惨之城的道路;
从我,是进入永恒的痛苦的道路;
从我。是走近永劫的人群的道路。——但丁《神曲》
回到文山以后,秦早纪一直想要找个机会跟沈煜好好地谈一谈,可是他总是很忙的样子,秦早纪却觉得,他更像是在刻意地躲着她。
这天,好不容易趁着沈煜上完一场公开课,待同学都走得差不多了,秦早纪上前去拦住他:“我们可以谈谈吗?”
沈煜说不上是什么表情,他反正永远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瞥了秦早纪一眼,默默收起文件,随着秦早纪去了学校附近的西餐厅。
坐下后,沈煜点了杯蓝山,秦早纪则点了杯卡布奇诺,两人对坐着,一时之间竟找不到话聊。
犹豫了好半响,秦早纪想着“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不如快刀斩乱麻,便下定决心痛痛快快地说:“沈煜,我们分手吧。”
沈煜抿了口咖啡,挑眉看她:“为什么?”
秦早纪清了清嗓子,不由地理直气壮起来:“反正你跟我在一起,也不过是为了从我的身上得知井欲川的消息而已。你知道他的生活封闭,这两年来唯有我这个家教老师跟他最为亲近,所以你才故意接近我,不是吗?”
沈煜依旧神态自若,只是勾了勾嘴角,笑容却未至眼底:“你很聪明,从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是你的演技太拙劣,我第一次就看出了你的破绽。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不会看着我掉入水里不相救,而是等到我跟汪俊争执不的地时候才来营救我这个落汤鸡,还自称是我男友。这么俗套的桥段也亏你想的出来。况且,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记得很清楚,我并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名字,显然,你查过我。”
沈煜敛起了脸上的笑容,“那么你呢,答应跟我在一起的真正原因?”
秦早纪把玩着杯底的蝴蝶图案,不紧不慢地说:“首先呢,你长得不赖,我并不排斥来一场艳遇,更何况对方还是我极为敬仰的画家。其次嘛,你是井欲川的哥哥,我希望能够缓和你和他之间的关系,帮他名正言顺地回到沈家。”
“你可怜他?”
秦早纪抿了抿嘴唇,“我只是很心疼他,从来都没有个名分,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那个金丝笼般的别墅里。”
“那么我呢,谁又真正地同情过我?”沈煜自嘲地冒出一句话来,秦早纪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他。
“……当初要不是井秀莲横插一脚,我妈根本就不会癌症恶化早早地便离我而去。外人看来,我是沈涵川最为重视的长子,可是又有谁知道,我现在得到的一切都是我努力争取来的?我可以每天画十几个小时不眠不休,我要用力地去讨好这个对我并没有多大感情的父亲,还要忍受着每次见到井秀莲都想要掐死她的冲动……谁又知道我的为难?”沈煜的脸上泛起一抹苦笑,但随即又隐去了。
“沈煜,我很抱歉,我并不了解你的生活。”秦早纪看着他,淡淡道。
“你喜欢他吧。”用的是肯定句,沈煜直直地注视着秦早纪的双眼。
秦早纪瞳孔一缩,“那又如何?”
沈煜绷紧了下颌,这个细微的小动作倒是和井欲川极为神似。他深深地望了秦早纪一眼,缓缓道:“你的路……并不好走。若你爱上我也就罢了,未来还可能有一线生机,只可惜你却孤注一掷地将自己的心托付给一个前途晦暗年纪尚幼的私生子。真不知道该说你傻还是说你太天真……”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话恰好触碰了她心中紧绷的那根线,秦早纪再听不下去,有些失控地,一把将自己手上的卡布奇诺泼到沈煜脸上。
“沈煜,别欺人太甚,你太过无情,所以注定这一生,你就算才情满腹也得不到真爱!”
扔下这样一摊话,秦早纪毫无留恋地转身就走,走时还不忘在桌上放下自己的那杯饮料钱。
犹自坐在座位上的沈煜拿过桌上一旁的纸巾,有条不紊地擦拭着自己脸上的汁液,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盯着对面那个空空的座位,黯然失笑。
晚上,秦早纪留在画室里画画,她的心情乱糟糟的,就像是被调皮的小猫弄乱的毛线。正在她望着石膏像发呆的时候,井欲川突然从她的背后蹭出来,敲了敲她的脑门儿。
“想什么呢?!”井欲川从身后揽住秦早纪的腰,下巴搁在她的颈窝里,跟牛皮糖似的黏在她身上,弄得秦早纪痒痒的,身子往一边缩着。
“没什么,今天迟到了,被老师罚画十幅石膏像,正心烦着呢。”
井欲川搂着秦早纪,紧了紧,同她耳鬓厮磨着:“大不了我待会儿帮你画五张。”
秦早纪推了推他,嗔怪道:“算啦,我自己画就好,你快去忙你的吧,不是要考试了吗?”
提到考试,井欲川略显心烦地放开秦早纪,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坐到一旁的位置上练习题去了。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状态,她在画室里等他,他则一放学后就过来,她在画室里画画,他则在画室里练题。两个人静静的,很少说话,但是却又有着说不出来的和谐与默契。
等秦早纪画完十幅素描石膏像,天已经黑透了,她放下手中的笔,转了转有些酸痛的脖子,扭过头来才发现坐在一旁原本应该练习题的井欲川,此刻却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秦早纪看了看左手腕上的手表,竟然已经十点过了,她皱了皱眉,开始收拾东西,一边冲井欲川抱怨道:“竟然都这么晚了,怎么不提醒我?你今天打算怎么回去?”
井欲川坐在位置上没动,用手托着自己的下巴,看着秦早纪忙前忙后地收拾。他不满地嘟嘟嘴,唤道:“早早。”
“嗯?”秦早纪头也没抬地收拾着画具。
“我晚上能不能住你家?”
秦早纪抬头,看了他一眼,严肃道:“并不能。”
井欲川见秦早纪无动于衷,只好站起来不停地围绕着她转来转去的,“好早早,你都说了,都这么晚了,你真的忍心让我就这样一个回去,然后孤零零地住在那个空荡荡的屋子里?”
秦早纪没有吱声。
“早早,好早早……”
被井欲川缠得没有办法,秦早纪只好缴械投降:“好吧好吧,快收拾收拾走了。”
井欲川脸上浮现出一抹奸计得逞的笑容,人也变得积极了起来:“我来帮你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