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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08 ...

  •   我们曾在因太阳而喜悦的甜美空气中愠怒;我们厌倦了心中阴沉的迷雾:现在我们在发黑的污泥中悲痛。——但丁《神曲》

      秦早纪再去给井欲川上课的时候,带了一大推东西去。一进画室,她就将那一大袋东西扔在一边的桌子上。
      “你带这些东西来做什么?”井欲川随手翻了翻,倒都是他平时爱吃的小零食。
      “上次井阿姨给的钱太多了,我心里有愧,而且前两天不是你十八岁生日嘛,所以买了点东西给你。”秦早纪诚诚恳恳地解释道。
      “你怎么知道是我生日?”井欲川挑眉看她,隐约期待着是她记得他的生日。
      秦早纪赧然,“唔,井阿姨告诉我的。”
      井欲川闷闷地“哦”了一声,拿起画笔一个人坐在窗边上画画。秦早纪坐在另一边随意地翻看着井欲川扔在桌子上的画册,看了半天却看不进去一页,犹豫了半响,她总算鼓起勇气朝着井欲川开口。
      “那个……井欲川。”
      “嗯?”眼睛依旧盯着画纸。
      “……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了。我马上要毕业了,很忙的,而且你也马上要高考了,我觉得……”
      秦早纪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井欲川已经勃然大怒地扔掉了手中的画笔和调色盘,刹那间,颜料漫天飞,就连秦早纪的衣服上也不能幸免。
      “为什么你要这样做?!我可以好好学习,你也可以挑空闲的时间来上课就好,但是为什么一定要走?!”
      井欲川压抑着额头上狂跳的青筋,走近,低头,死死地盯着秦早纪。
      秦早纪略显疲惫地用手扶住额头,缓缓道:“我已经把我所知道的都教给你了,你很有天赋,你还有更长远的路。”
      “我不想听这些废话!”井欲川的两只手按住她的肩膀,秦早纪惊惶地抬头,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是这般的高了,不再是那个第一次见面在球场里趾高气昂的小毛孩。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这是为你好。也许你自己都不知道,你的前途一片光明,我只会阻挡你前进的脚步!”
      井欲川冷笑着,从地上拾起画笔和调色盘,继续在画纸上胡乱地拉划着,声音清冷,好像悬在半空中,久久不落,“所有对不起我的人,哪一个不是口口声声‘为我好’?不过是为了摆脱我找的借口罢了。沈涵川不认我,是为我好;沈煜痛恨我,是为我好,我妈不敢要我,呵,也是为我好。到现在,连你也是,为我好,所以就要抛下我一个人,独自去面对所有的痛苦和绝望……”
      秦早纪皱着眉,眼里都是苦涩,她静静地久久凝视着井欲川,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她也想解释,想安慰,但是她发现自己做不到。她不能。
      于是乎,好好的两个人,愣是僵硬地一句话也不说地待了两个小时。虽然说以前每次秦早纪陪着井欲川练画的时候,两人都不怎么说话,总是安安静静的,可是这次的静谧毕竟是那样的不同寻常的。
      空气中,都带着别离前的气息。
      总算熬完了这最后一节难耐的课,秦早纪提着包扭头就走,井欲川看了她一眼,坐在位子上没动。这要是换做以前,他总是会亲自送她出去的。她还会冲他微笑着说“再见”,他也会恋恋不舍地回她一个“再见”。
      以前的“再见”是“下次再见”。
      而这次,他不想说“再见”。因为他真的很怕,那会是“再也不见”。
      秦早纪一心只想快点离开,谁曾想经过客厅时,井秀莲却叫住了她:“秦老师,不吃了饭再走吗?”
      秦早纪回以一个有些苍白的微笑:“不了,我还要去参加一个展览。谢谢井阿姨了。”
      井秀莲露出一个了然地表情,也就不再继续邀请了。秦早纪刚刚走到门口,井欲川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画室里出来了。
      “我去送送秦老师。”
      ——秦老师。秦早纪心里陡然一凉,脚步似有千斤重,手心不停地冒着冷汗,开门的时候不停打滑,直到井欲川微微冰凉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打开了门。秦早纪却早已缩回了自己的手,避之如蛇蝎。
      井欲川看了她一眼,下颌紧了紧,率先出了门。
      一路上,井欲川和秦早纪两人彼此沉默,一句话也不说。虽说井欲川腿长脚长的,平时两人走路都是秦早纪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可是这一次,秦早纪却跟踩着个风火轮儿似的,脚底生风,巴不得快些离开明心花苑的别墅区。
      只可惜这别墅区附近连个车站都没有,也打不到车。平时秦早纪都要走很久才能看到一个几乎无人的车站,今天和井欲川一起,更觉得这一路漫长。
      也不知道俩人走了多久,好不容易到了车站,果不其然,仍旧没有一个人。秦早纪转过身叫了声井欲川:“我到了,你快回去吧,井阿姨该担心了。”
      井欲川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好久,缓缓道:“你出现的时候我真的以为这世界上有奇迹,上天是眷宥我的,因为它给了我一束光。但现在我才发现,那不过是它看我可怜施舍给我的手电筒,电用完了,就没了。”
      “秦早纪,你就是我的手电筒,”井欲川冷哼一声,“也只不过是手电筒。”
      秦早纪喉口一紧,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
      “对不起。”
      井欲川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并未接受她的道歉,转身就走。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秦早纪觉得自己的双眼好似蒙了层大雾,迷迷糊糊的,看不分明。脸上冷冰冰的,抬手一触,原来不知何时竟动了情,落了泪。

      我不想你再继续错下去,我不是那个陪你一生的人。
      我以为你当年的那一句喜欢不过是随口一说,却不想你竟当了真。

      回到明心花苑后,井欲川饭也没吃,直接进了画室。一个人也不知道在窗边呆呆地坐了不知多久,看到桌上那一大袋秦早纪留下来的东西,才想起来去翻一翻。
      一大袋子里面装的都是他平时爱吃的那家甜品店的甜食,翻到最底下,竟然是一盒荷兰进口的泰伦斯伦勃朗高档固体水彩颜料。井欲川小心翼翼地将颜料盒从袋子里面拿出来,直直地盯着,竟有些哭笑不得。
      她一直隐忍而不动声色,也不过是不想让他知晓罢了。她对他的好,她对他的期望和企盼,他又哪里会不知?
      ——所有对不起我的人,哪一个不是口口声声“为我好”。
      言犹在耳,他现在只觉讽刺与愧疚。她从来没有对不起他,她真心地一心为他好。
      他却任性不肯接受。他却执拗不肯放她走。
      井欲川将那盒水彩颜料锁在抽屉的最底层,倚在书架上,久久伫立,不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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