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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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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幸之日,回忆欢乐之时,是一个不能再大的痛苦。——但丁《神曲》
“先跟你说好了啊,我家里可乱得很。”上楼的时候,秦早纪提醒他。
“没关系。”井欲川好脾气的。
秦早纪拽住井欲川的胳膊,硬着头皮道:“那个……我很邋遢的,房间里真的很乱很乱,被子也不叠,衣服堆了一大堆没洗,废纸乱扔,颜料满天飞……”
井欲川依旧温和地笑着:“没关系。”
秦早纪走到门前,长叹一口气,开了门,“好吧,进来吧。”
井欲川刚一脚踏进秦早纪的屋子,就傻眼了:门口的鞋乱七八糟地随意摆放四处散落着;原本乳白色的墙壁上全是各种各样的涂鸦,重重叠叠的,看不清什么图案,井欲川宁愿相信那是她半夜梦游的时候画上去的;垃圾桶早就满了,纸团从里面溢出来,地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废纸,都是些未画完的半成品;书桌上也摊满了书籍画册乱成一团;洗衣机里也如她所说塞满了衣服也还没有洗……
井欲川闭着眼深呼吸了几口气,终于原形毕露,指着秦早纪的鼻子道:“秦早纪,我真的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女人!”
秦早纪狡黠地一笑,“这在生理上嘛,一定是女人啦。在心理上嘛……嗯……还有待考证!”
井欲川瞥了她一眼,已经不愿意再多说什么了。准备去沙发上坐下,秦早纪眼疾手快地将上面随意四散的衣服抱成一团扔进了洗衣机。她一边往卫生间跑,还一边不忘回头说:“我又不像你井大少爷还有阿姨照料、钟点工伺候的,就我一个人住,平时又很忙,房间里就只能这样了,你将就这点儿……”
井欲川倚在沙发上此处打量着秦早纪的小屋子,没有卧室,客厅很大,窗边架了一架小床,铺着素净的小碎花,衣柜嵌在墙壁里,节省了不少空间。窗边有一台书桌和很大的一面书架,上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和杂志,看得出来她平时是一个很爱看书的人,但就是不讲究,所以才任由房间这样乱下去。
其实坐下来仔细一看,细细打量下去,房间里也没有多乱,甚至是乱中有序的。秦早纪很聪明,她的东西不乱放,不逾矩,只是都凌乱地堆在一个地方。所以当她将衣服扔进洗衣机,将地上的废纸扫起来,将书桌上的画册啊什么的合起来塞进书柜里,房间里一下就看起来舒服多了。
大概地收拾了一下后,秦早纪又从衣柜里拿了毛毯和干净的浴巾出来,递给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的井欲川:“去洗澡吧,晚上睡沙发,行吗?”
井欲川结果秦早纪手上的毛毯和浴巾,“嗯。”
“需要给你妈妈打个电话吗?”
“不用了,她晚上从来不在明心花苑住的。她是沈涵川的情妇,你又不是不知道。”井欲川云淡风轻地道,好像在说着与自己全然无关的事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秦早纪却一时找不到话来回应他,只听着他静静地说着:“从小到大,每天晚上都是我一个在那栋大别墅里睡觉,静得像个鬼屋,一个空壳,我宁愿永远都不要回去……”
一瞬间,秦早纪好像隐约有些明白了,井欲川对沈家,是怀着恨意的。他只是一个不被认可的可耻的私生子,就连自己的母亲,对自己的关注和关心也是少得可怜的。所以为了让沈家刮目相看,为了证明自己,他才拼命地努力,隐藏身份去画画、去参赛,为的不过是赢过他那个处处备受瞩目煜煜生辉的哥哥沈煜。
可怜的井欲川,将那幅屈辱的《日落》挂在画室的最显眼处,也许并不是因为他的骄傲自满,而是为了时刻警醒自己,他还不如自己的哥哥强大。他还没有办法证明给自己的母亲井秀莲和沈涵川看,他比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沈煜更加的优秀。
刹那间,秦早纪说不清楚自己的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滋味,在这清冷的夜里,这个别扭的少年向自己敞开心扉吐露出自己的脆弱,但她竟然是有些无力招架的。
豪门恩怨,又哪是她这种平凡人可以牵涉弄懂的?她能做的,不过是给他一个拥抱,伴他在这寂寞长夜,渡过难捱的酸楚和疼痛。
男孩枕在她的怀中,眉头紧皱,是痛苦的神色,动了动唇,嘴中不知呓语了些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秦早纪早早地起来,井欲川还在睡,安心地窝在沙发里,嘴角带着笑。秦早纪也不自觉地嘴角上扬,将他滑落在地上的毛毯拾起来,小心翼翼地盖在他的身上,然后便去了厨房。
冰箱里还有番茄、鸡蛋、火腿肠,秦早纪思考了一会儿便开了火忙碌了起来。正在她切火腿肠片时,井欲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站在她身后,凑过头来。
“在做什么?”
秦早纪心情很好:“煮面。”
井欲川“哦”了一声,仍旧赖在厨房不走,秦早纪嫌他碍事,将他退了出去,他就倚在门框上看着秦早纪忙碌,嘴角始终是带着笑的,面色非常柔和。
“好了吗?”见秦早纪忙活了好一阵,井欲川轻声问。
“好了。”秦早纪将面捞起来,放进两个碗里,井欲川帮着拿筷子摆在桌上。
“番茄鸡蛋火腿面,”秦早纪将面碗端在井欲川的面前,“尝尝吧,我手艺很不错的。”
井欲川拿筷子夹了一夹,昨晚吃的垃圾食品早消化掉了,兴许是太饿了,他竟然觉得面很好吃,清淡爽口,吃完后嘴中仍然留有余味,齿颊留香。
“怎么样?”秦早纪试探性地问井欲川,她不是非常的自信,因为她很少做东西给别人吃,只以前在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她闲着没事干喜欢胡乱鼓弄,做了很多菜,父母总是夸赞她,她自己却不太自信他们的夸赞究竟是真的还是只是出于关爱或安慰。
井欲川拿着筷子在碗里翻了翻,淡淡道:“还行吧,就那样儿,能吃。”
秦早纪面色微变:“吃完了没?”
“干嘛?”
秦早纪微笑,咬牙切齿道:“洗碗。”
当一件事情愈加完美,它的痛苦和喜悦也就更多。——但丁《神曲》
秦早纪洗完碗、收拾好厨房出来后,井欲川正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电视。
秦早纪上前,拍了拍他脑门儿,井欲川很不爽地打开她的手。
“我要出去兼职了,你快回家去吧。”秦早纪说完,自顾自地去收拾要带出门的东西,一边说道:“如果你找不到路我可以先带你去车站……”
井欲川关掉电视,讨好地帮秦早纪拿来包递给她,“我不想回去,我能不能跟你一起?”
“吓?”秦早纪惊悚,果然是捡了一个烂摊子回来,她转过身瞪着井欲川,教育道:“姐姐我是要去展览会门口买票的,你跟着去像个啥?!”
井欲川抱着手臂重新一屁股坐回沙发上,嘴巴翘起能挂个酱油瓶,赌气道:“我不管,要么你就带着我一起去,要么我就一直赖在你家咯。”
秦早纪叉着腰压抑着自己的怒火,挑眉道:“是不是只要我带你去了,然后你就乖乖回家?”
“嗯哼。”某人点头。
秦早纪举手投降:“好吧,快去换鞋。”
阴谋得逞,井欲川脸上浮现了不易察觉的笑容,飞快地跑到门口换鞋。等秦早纪拿着包出来的时候,井欲川已经端端正正工工整整地站在门口等她了。
“走吧。”秦早纪关了门,无奈地唤他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