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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六回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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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四月。”
本来是安静地背着辛四月走在道路两旁,听见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尹卓抬头,瞥见一个一身西装革履的男子,三十出头的年纪,却已有着惊人的气魄和强大的气场。他站在昏黄的路灯下面,整个人处于逆光之中,但是还是隐约能看得出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微微透出些许的凉意。
“许皓南?”尹卓不确定地问他。背上的辛四月始终安安静静的,估计之前闹腾了太久,现在也累得睡着了。
“嗯。”许皓南闷哼了一声,微蹙着眉头,脸色不是很好,看了尹卓一眼,颇眼熟的样子,然后转而又侧头看了一眼尹卓背后正睡得沉稳的辛四月。
“她喝醉了,我正准备送她回学校。”尹卓尽量礼貌得拿捏着措辞,但是天知道他现在心里的疑问多得像遗川河岸的小石子。
“我来吧。”许皓南从尹卓背上接过辛四月,转而置于自己的背上。也许是轻微的动作吵着了辛四月。她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两句什么,但是并没有真的醒过来。
尹卓见许皓南稳稳地背起了辛四月,抿了抿嘴也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和许皓南示意了一下就转身离开了。毕竟,许皓南才是辛四月的正牌男友,毕竟,看他刚刚对辛四月爱恋的轻柔动作。尹卓相信,许皓南不会给辛四月造成什么伤害,他甚至能,比自己对辛四月更加的爱护有加。
毕竟,更重要的是,辛四月找了那么多年的人是许皓南;放在辛四月心里地位更加重要的人是许皓南;与辛四月满腹心事藏满秘密有关的人……是许皓南。
令他唯一害怕不安的是,辛四月会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场中自己伤了自己也伤了他人。但他没有资格去管,也没有能力去管。辛四月将过往和疼痛掩埋得太深了,这个劫,终究只有辛四月自己去渡。
清凉的夜风穿过林荫道拂面而来,辛四月恍恍惚惚地醒过来,第一件事便是艰难地伸出手扶住额头——疼,是宿醉后的惩罚。辛四月依稀还模糊地记得,自己最后看见的人是尹卓,但是现在……
这个拥有着宽厚的肩背,喷着魅力男款Chanel Allure Homme,身上带着淡淡橘子香的男人,分明就是那个让自己又爱又恨愁肠百结的许皓南。
“许皓南。”辛四月轻轻地吐气,低声唤着正背着她慢慢往前走的男子。
“嗯,醒了。”许皓南的嗓音有些微的哑,云淡风轻一句,倒是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辛四月觉得眼睛有些酸涩,嘴里也发苦,心上更是难受,不自觉就落下泪来。她想起了柳姝,自己年轻貌美的后母,即使是在嫁给自己的父亲辛建邦后却始终对许皓南念念不忘。他们日夜相处十几年来,柳姝却从来也未曾对自己真心过。她想起自己的父亲辛建邦,那个小时候总是会将她放在自己肩头“骑马马”的男人,那个沉默不多说话的父亲,却总是知道在她最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那个总是叫上柳姝他们一家三口出去逛街,然后总是给自己买很多小玩意儿的男人;那个在学校里是一个严苛铁面的老师,回家后却是一个温和慈爱的父亲的男人……
可是现实为什么要这样的残忍,让他在她还来不及回报他曾带给她的温暖就车祸去世不治身亡?可是现实为什么要这样的残忍,让她的后母柳姝即使是在自己的父亲死后仍旧不肯施舍自己哪怕一点的慈爱?
也许,辛四月想,柳姝对自己这样残忍的原因,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叫做许皓南的男子。因为柳姝已经将自己所有的爱都赠与了他,所以才没有别的心力和更多的爱来赠与自己。
所以辛四月恨他,恨许皓南,尽管他对一切都一无所知,辛四月还是一如既往地恨他。但是这恨之中如今又掺杂了些其他的东西,也让两人之间的感情变得越来越复杂化。
辛四月感到莫名的烦躁,连带着口气都有些犯冲:“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许皓南不知为何脑海中突然又闪过之前尹卓背着辛四月慢慢行走的画面,以及两人坐在自行车上开心大笑的画面。许皓南一松手,当真放下了辛四月。辛四月一时没有回过身来,全身的力量还没有收拢,脑袋里也因为喝酒喝多了炸开了花,一个重心不稳,摇摇晃晃地就跌坐在了地上。
因为天气渐渐地热了起来,辛四月穿得很薄,下面只穿了条及膝短裤。因为这猝不及防地一跌,膝盖磕在地上零零碎碎的小石块上,一下子就划出了好几条长长的口子,再加上她血小板有点偏低,腿上的鲜血汨汨流出,顺着小腿蔓延到脚踝,染红了她蕾丝边的白色袜子。
伤势极其触目惊心,辛四月却犹然未觉,只是紧紧地咬住自己的嘴唇,两只小手也紧紧地攥着,拼命忍住不再许皓南面前掉下一滴泪也不发出一点的声音。
看见这样倔强的辛四月,许皓南绷紧了下颌,心口突然有些闷闷地疼。他弯下身子,想要将辛四月抱起来查看伤势。
昏黄的路灯下,辛四月的脸色一片惨白。她不觉得伤处疼痛,因为心里比伤处更痛,醒目的红色刺激着她的眼球,之前的酒精好像发酵了的面团一样越来越大直冲脑门儿,怂恿着辛四月肆无忌惮地破口大吼。
“许皓南,你走,我的事不用你管!”
像之前对待柳姝一样地吼他,“我的事情都不用你们管”。说得如此轻巧,却不知道收听者会是多么的难受心痛。
“听话。”许皓南额头上的的青筋突起,显然是在憋着怒气不发作。也不管辛四月像只放了狂红了眼的小兽在地上张牙舞爪着,伸出手去想要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辛四月却突然不知道怎么的,心里筑起的高墙因着许皓南的这两个字轰然倒塌,她又心酸又心痛又委屈,瘪了瘪嘴,最后终于还是忍不住,揪住许皓南的衣襟,头埋进许皓南的怀里,再也不管不顾地嚎啕大哭起来。
“我已经很努力了,这些年我很努力很乖很听话,可是为什么她却总也不满意?!我只是想要得到应有的爱,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难道这也有错吗?!难道我这些年来拼命努力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么……”
辛四月纵情地发泄,许皓南只是默默地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以安抚她。直到辛四月哭累了,许皓南这才顾自将她从地上捞了起来,叫了辆车将辛四月送往了最近的医院。
[8]
包扎好伤口后,辛四月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一句话也不说,就像是受了伤已经痛到麻木了的孩子。这样的辛四月莫名地让许皓南很心疼,他站在辛四月的病床边上,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她白皙柔软的脸颊,却最终停了手。
许皓南将之前从辛四月衣兜里掉出来的照片放到她的枕边,辛四月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开口:“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会有你十几年前的照片?”
许皓南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辛四月。
“还是说,你其实一早就知道,我是故意接近你的?”辛四月的眼睛仍旧呆呆地盯着天花板,语气依旧云淡风气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许皓南依旧不发一言,笔直地站在辛四月的窗前,就像是罗丹手下一尊完美的雕塑。
辛四月觉得有些累了,也不想再去追究这些没有是非对错的答案。她转过身去背对着许皓南,缓缓开口:“你走吧,许皓南,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是要花光自己所有的力气。辛四月从来没有想过,这样轻易就脱口而出的告别,竟然会让自己这般的心如刀割。她将脖子上挂着的许皓南送她的雏菊项链紧紧攥在手中,拼命忍住不让自己发抖。
身后的许皓南深深地看了辛四月一眼,而后缓缓道:“……好。”
原本闭着眼睛背对着许皓南的辛四月,在听到这个字后猝不及防地睁开了眼,手心里一把冷汗。
她没有想到,之前一直不发一言的许皓南,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竟然只是一个“好”字。她更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好”字,他竟然能够这样轻易地就脱口而出。
辛四月苍白地笑了,笑出了泪,泪湿了床单。果然是自己太年轻太傻了么,怎么会去相信这世间真的有什么可笑的爱情。怎么会傻到去相信甚至身不由己不由自主地爱上了这个薄情的男子。
恍惚中,辛四月听见,许皓南安静地离去,关上门,带走一室的风声。
许皓南沉默地离开医院,夜风吹过,他只觉得左肩头一阵发冷,细一查看才后知后觉,之前的女孩,原来早已泪湿了他的整个肩头。
也好,到此为止,你不负我哀愁就要辜负我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