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爱有天意》王宥熄

16、第五回04

　　[8]
　　辛四月没有说谎，景山大学的食堂确实是出了名的好吃，辛四月都不好意思告诉别人，她当时考到这个学校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听说这个食堂的饭好吃。那个时候辛四月的想法可简单了，正所谓“民以食为天”，自己可是要在这个大学吃上四年食堂里的饭的，所以一定要挑一家食堂很正点的学校才行，于是综合几所大学考虑过之后，辛四月来了景大。
　　由于是周五，周末又放假，很多家就在学校附近的大学生都回家了，因而食堂里的人并不多。辛四月挑了一处安静的角落让许皓南坐下，自己又是打饭又是打汤地忙了好一会儿，总算是将饭菜放在了许皓南的面前。
　　“快尝尝快尝尝。”辛四月催促道。
　　许皓南在辛四月期许的目光中，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然后又夹了一筷子的川味回锅肉，接着又夹了一筷子的炝炒莲白。虽然辛四月早已经再对面紧张得两个粉拳都攥紧了，就怕食堂的菜不和他的口味，但是许皓南仍旧是从容不迫地将菜往自己的嘴里送，吃每一道菜时表情也都一律是淡淡的，好像对他来说每一道菜都是一样的味道，也无法辨清酸甜苦辣来。
　　许皓南一边吃着饭菜，一边抬起头来，正巧瞥见对面的辛四月目光炯炯地望着自己，许皓南有些莫名其妙，“怎么，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辛四月摇了摇头，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许皓南面前餐盘里的饭菜。
　　“怎么样，好不好吃啊？”
　　许皓南微微点了点头，看着自己餐盘里的菜色，“还不错。”
　　听见许皓南的肯定，辛四月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冲着许皓南一个劲儿地“嘿嘿”傻笑，一边还跟复读机似的说着：“那就好，那就好……”
　　“对了。”许皓南突然吐出两个字，辛四月狐疑地看着他。
　　“前两天出差偶然在柜台上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便买下了。”许皓南说着，变戏法似的递过来一个黑丝绒的长型方盒。
　　辛四月受宠若惊地接过，“送给我的吗？”
　　许皓南笑着点了点头，“打开来看看。”
　　“竟然是雏菊，”辛四月欣喜若狂地打开方盒，里面躺着一条晶莹剔透的水晶项链，“你怎么会知道我最喜欢雏菊的？”
　　见辛四月这样开心，许皓南的眼角眉梢也都是笑意：“只是觉得和你很相配。”
　　“雏菊代表着纯洁以及天真烂漫，我希望你能够永远像现在这样无忧无虑地快乐下去。”
　　辛四月将项链贴在胸口，两只眼睛亮晶晶地凝视着许皓南，就像普罗旺斯夜空的星星一样明亮。
　　“谢谢你，许皓南，我真的很喜欢。”
　　但是，你又是否知道，雏菊除了“快乐”以外还有别的花语，那就是“暗恋”和“别离”。
　　刘若英的歌里这样唱道：“很爱很爱你，所以愿意，不牵绊你，让你向幸福的地方飞去。”这是雏菊“深藏心底的爱”。
　　而刘伟强的《雏菊》中，画家惠英的雏菊花语则是：回忆里的爱情，比等待中的爱情，更令人痛苦。
　　许皓南，这些这些，你究竟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如果你知晓了我一开始想要接近你的目的，那你是否还会继续地喜欢我，你还会希望我像雏菊一样永远地快乐下去吗？
　　辛四月的眼中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动容，许皓南理所当然地归结为那是因为她太喜欢那串雏菊的水晶项链了，所以也没有去多想。正巧这时候他的电话响了，许皓南走到一旁接起电话，冲着那头说了两句什么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吗？”辛四月有些担忧地仰头看着接完电话后神色有些异样的许皓南。
　　“我突然想起待会儿还要开一个会，可能呆不了多久……”
　　“呐，可是你也才刚来不久啊……”辛四月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是嘴上还是催促道，“算了算了，既然你有事就先走吧。”
　　许皓南抬手看了看自己左手上的那块价值不菲的卡地亚，“还有半个小时的空闲，我送你回家？”
　　辛四月抚摸着黑丝绒方盒的手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闷闷的，“不用了，我不想回去。”
　　“你周末也……呆在学校里吗？”
　　“嗯，我有申请留校。”
　　许皓南看了一眼提起回家突然就变了脸色的辛四月，下颌微微绷紧，不再多说什么。
　　辛四月拿着东西从座位上站起来，将桌上的餐盘放到了一旁的收碗处，转过身来挽住许皓南的手臂。
　　“既然还有一点时间的话，我陪你在景大里面转转吧。”
　　许皓南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也好。”

　　[9]
　　作为对上一次原本定好的约会，许皓南却因为有一个会要开而中途走了的补偿，这天也正好许皓南忙里偷闲有了点空，辛四月于是提议两个人一起去看一场电影。
　　辛四月原本是兴致勃勃地要去抢着买票的，但是到了售票口辛四月却发了愁，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该看什么电影好。有都市爱情片，也有清新文艺片，有悬疑推理片，也有恐怖惊悚片，片种太繁多了，让她一下子眼花缭乱了起来。
　　许皓南买好了爆米花和可乐，见辛四月还站在一旁发愁，于是走了过去，问她：“还没想好要看什么吗？”
　　“嗯……太多太乱了，完全没有头绪。”辛四月嘟着嘴嘟囔道。
　　许皓南随手指了指：“这个怎么样？”
　　辛四月把脑袋探过去，“《恐怖游轮》？不要不要，听起来就很吓人的样子。”
　　“那这个呢？”许皓南又随手指了一指。
　　“《情书》？不要不要，我已经看过了，很悲的。”
　　“这个呢？”
　　“《孤胆特工》，听起来就好奇怪的名字……”
　　许皓南连着指了好几个片子，辛四月都不满意，得，许皓南两手一摊不管了，任由辛四月一个人在一旁纠结。
　　“诶诶，这个这个，”辛四月撞了撞许皓南的胳膊，“我们看《这个杀手不太冷》好不好？”
　　许皓南没有任何的意见，买票入场。
　　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个杀手不太冷》这个片子本身给人一种凄美的哀伤，还是因为这个漆黑偌大的电影院催生了人们的寂寞，总之，在许皓南和辛四月观影的途中，整个电影院里面都安静异常。
　　在观看影片之前，辛四月都没有想过气氛会这样的浓重，本来之前她还在大口大口地喝着饮料吃着爆米花的，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也随着故事情节的发展，辛四月手中的爆米花却突然变得有些难以下咽。
　　那个管着盖不住自己脚腕的裤子、表情木讷，穿着长长的风衣，带着黑色的圆框眼镜，坚持只喝牛奶的杀手里昂，竟然让辛四月的心中觉得有些酸涩，好像一枚无形的石子般投进自己的心河荡起涟漪。
　　辛四月不觉红了眼，她永远忘不了小姑娘玛蒂尔达的眼神，好像穿透着幕布望过来，要将辛四月射穿。
　　她说，He’s not my father,he’s my lover.
　　她说，我要爱，或者死。
　　如此极端的小姑娘，可当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望过来时，辛四月却突然想起了之前在井欲川的画展上看到的那幅画——《殇河早纪》。
　　同样是敢爱敢恨，为了爱情不惜飞蛾扑火的人，只可惜同人却不同命。秦早纪终究是死在了为爱披荆斩棘的路上，而玛蒂尔达却侥幸地在杀手里昂的保护中活了下来。
　　人生为何总是如此的残忍？
　　辛四月不自觉要问一句电影中的台词：生活本是苦，还是只有童年是这样？
　　答案显然是未知的。因为我们的一生中总是在奔赴，为了各种各样的目的和目标奔赴。许皓南是辛四月的奔赴。
　　黑暗中，在面对电影的末尾那一声轰然降临的爆炸声时，辛四月终究是湿了眼眶落下泪来。她的嘴里还含着一颗爆米花，却始终没有下咽，只是含着，任眼泪和唾液将它濡湿，却再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身旁的许皓南隐约察觉到了些什么，在影片的末尾偏过头来。
　　“……你是不是在哭？”
　　辛四月轻轻地摇着头，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银幕。她假装若无其事，但是睫毛上明明就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许皓南也不再说话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他微微冰凉纤长好看的手指伸过来，递上一张手帕，是藏蓝色薄款巴宝莉。
　　辛四月接过来，胡乱地揉了揉眼睛。将手帕还给许皓南，辛四月故作轻松地转过头来认真地盯着许皓南。
　　“许皓南。”
　　“嗯？”
　　“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你了怎么办？”
　　“怎么，喜欢上我让你觉得很为难么？”
　　辛四月摇摇头，许皓南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揽住辛四月的腰让她靠近自己，然后缓缓地低下头亲吻辛四月樱花瓣般粉嫩的嘴唇。
　　辛四月觉得有些头晕胸闷，喘不过气，一张嘴舌头却被许皓南携了去。辛四月刚刚喝了可乐，一种甜甜的味道在两人舌尖蔓延开来。
　　光影明灭的电影院，随着故事的完结，人们三三两两地散场，谁也没有发现角落中那对深情的情侣。
　　如果，他们算得上是情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