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爱有天意》王宥熄

12、第四回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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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天黑地地赶了好几天的调研报告，总算是按时交上去了。从教室里出来，辛四月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决定出去好好地放松放松。她没有叫上尹卓，也没有叫上室友或者是任何其他的同学，她只是觉得有些累了，想要一个人出去走走，逛逛街，轻松轻松。
　　辛四月背着一个小的斜挎包，带着手机和钱包就一个人去逛春今路了。那是一条很繁华的街道，人来人往人山人海的。辛四月还记得很小的时候，那时候有父亲辛建邦有柳姝，他们三个人一起去春今路买衣服。
　　那时候正是新年，他们像是在普通不过的一家三口，在服装店里挑选衣服。唯一有些特别的大概就是，这一家三口里面的妈妈柳姝稍显年轻，而且她对辛四月的态度也并不是太好。
　　辛四月隐约还记得，她原来的名字不叫辛四月，她原来叫“辛想”，只是后来柳姝嫁给了辛建邦后，觉得这个名字不好，才给辛四月改名叫“辛四月”的。
　　看着道路两旁的一家家人烟鼎盛的商铺，辛四月的心里突然涌上一丝悲伤之感。她还记得小的时候，虽然那时候的春今路还没有今天的这样繁华兴旺，但是每一年他们一家三口都会来这里四处转转的，可是到如今，说来可悲，自从父亲辛建邦死后，柳姝好似变了一个人似的，日益懒散起来，对辛四月愈发的爱理不理起来。
　　终究不是亲生的吧，辛四月想。所以她对自己的爱终究还是有着保留的，不会真真切切完完整整地交付。大概在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落寞吧，她心中眷恋了十几年的人，竟然不是与她伉俪情深的父亲。她心中眷恋了十几年的人，竟然被自己找到了……
　　辛四月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放眼望去全是人山人海一片，她想要往左边走，却发现走不动，人群将她推挤着往右走，她便也就只好随波逐流下去了。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人渐渐地少了，等辛四月回过神来，才察觉出了一丝凉意。抬头一看，头顶竟然赫然漂浮着大朵大朵的乌云。
　　辛四月愣了愣，眼看就要下雨，想要找个地方躲雨，但是站在街头的辛四月突然就失去了方向感，甚至都忘了自己现在身处哪里。
　　五月的雨说下就下，还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辛四月的身上一下子就被打湿了，她慌乱地四处看了看，最后躲进了一旁的红色电话亭。
　　关上门之后，辛四月打开身侧的小包想要拿出手机来看看时间，才发现包包里面的手机和钱包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丢了。也许是之前人很多的时候，趁乱被小偷摸了去。
　　辛四月有些哭笑不得，望了望电话亭外好像永远都不会停歇的大雨，脑袋中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总算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从牛仔裤的裤包里掏出了两枚之前进地铁站找零的硬币。她将硬币塞进公用电话，想了想，开始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出那串自己早已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许皓南接到辛四月的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里审批文件，他的私人电话没几个人知道，所以当手机震动的时候，他脑子里仅仅只是一闪念便立马接了过来。也不是没有想过是辛四月，这些日子他太忙了，都没有时间联系她。但是就算是有时间，许皓南心想，他可能也未必会与辛四月联系。
　　他毕竟不再是当年那个纯情的十七八岁的少年，他身边从不缺乏女人，更不缺乏别有用心的女人。虽然辛四月给他的感觉不太一样，但是他终究没有那个心力去一再试探，而那夜里浅尝辄止的吻，许皓南想过，不过是一时失去理智的产物罢了。
　　所以如果辛四月这天没有联系他，往后都没有联系他，许皓南自以为是地认为，他们有可能这一生都错过了。但是他显然是想浅了，因为面对一个自己苦苦寻找了四年的人，辛四月又怎么可能轻易就放过他呢？
　　“喂？”
　　“许皓南，是我，辛四月。”
　　许皓南放下手中的万宝龙钢笔，应了声：“嗯，我知道。”
　　辛四月被许皓南沉稳安静的声音弄得突然有些紧张，她的手心里面都是汗，右手在牛仔裤上擦了擦，重新又紧紧地攥着听筒，目光望着窗外不肯停歇的大雨，“我现在在春今路的电话亭，钱包和手机都被偷了，你可不可以来接我啊？”
　　许皓南在电话这头深吸了一口气，连带着那头的辛四月也跟着紧张了起来。却没想到许皓南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我马上来，你在那里等我。”

　　挂掉电话后，许皓南拿上外套和车钥匙就出了办公室，碰巧撞见刚刚替他倒了杯咖啡的助理张丽。见许皓南如此匆忙地在上班时间离开，张丽一时口快脱口而出叫住他：“皓南，你这是……”
　　许皓南皱了皱眉转过头来看了张丽一眼，有些不快道：“我说过在公司不要叫我的名字。”
　　张丽抱歉地低着头，“对不起总监，下次不会了。”
　　许皓南点了点头，“我有事要先离开一会儿，文件晚些回来看。”
　　许皓南说完后径直离开了办公室，张丽端着热气腾腾的咖啡站在原地看着许皓南渐渐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没有任何人发现，她眼中一闪即逝的悲伤。
　　而另一边，躲在电话亭里面躲雨的辛四月无所事事地玩着自己的手指，时不时地又看看窗外。她不知道许皓南什么时候会来，她的心里面空落落的，她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了解许皓南。
　　柳姝日记里面记载的与许皓南有关的一切，好像随着时间的流逝都变了质。比如说，许皓南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那个白衣少年了，他总是西装笔挺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再比如说，许皓南不再是十八岁，而是三十三岁了。再比如……辛四月不知道许皓南有没有女朋友，又有没有结婚。辛四月的心里很不安，之前小兰问起许皓南的时候，她一下子就觉得自己对他的了解真的是屈指可数。
　　之前拼命想要接近他的欲望好像渐渐地淡了，但是又好像越发的强烈了。辛四月都说不清楚这种感觉了，或者说，她觉得自己不再是带着目的地去接近许皓南了，她感觉，好像真的是自己想要去接近他了。她很讨厌这种感觉，很讨厌自己不受控制按下他的电话号码的感觉，很讨厌自己莫名其妙想他的感觉，很讨厌自己想要接近他的感觉……
　　辛四月觉得心里有些难受，她蹲下身来，圈住自己的膝盖，静静地思考那些让自己无论如何都想不通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