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求白首今生》彼茗

8、前尘如梦 梦里的伯符

　　“公瑾，公瑾？你睡了？”他闭着眼睛躺在榻上，清楚地听着有人蹑手蹑脚地推开了他的房门，然后小心翼翼地来到床边。
　　“公瑾呀，你别生我气，我也不是故意的。”孙策见他不理他，也不以为意，索性凑得更近了些。
　　“公瑾，你也知道，我诈死的消息不能传出去啊，万一同你说了，一不小心被笮融的手下听到，那可就不好了……”
　　“你信不过我么？”听到这话他忍不住翻身而起，却因为那家伙离得太近，正好碰到了他的鼻尖，有些冰凉的感觉让他悄悄红了脸。
　　孙策过来一把抱住他，语气中有小小的得意，“公瑾你终于肯理我了。”
　　他叹了口气，没好气地道：“伯符，你以后不可如此涉险，这次是你运气好，伤的是腿，下次若是没这么好运，你让我找谁说理去？”他是生气，但不是气他不告诉自己诈死的消息，而是气他太拼。天知道当他听到孙郎已死的消息时他有多么震惊，有种人一下子被抽空的感觉，那一瞬间的绝望，想来他一辈子都不会忘了。
　　孙策闻言低低一笑，“公瑾，你又不是不了解我。”
　　他沉默了半响，然后也笑了出来，笑得甚是酣畅，“江东的小霸王，别说临阵退缩了，就是让他在战场上冲第二个，那他也是绝对不答应的。”是啊，他的伯符，若没有了这股冲劲儿，又哪里是孙伯符了？
　　“不过，我是不会死的。”孙策突然正经了起来，“公瑾，咱们要死一起死，孙策绝不独留周公瑾一人。”
　　周瑜没想到孙策会提到死不死的，刚有些发怔便听那人笑着接了下去，“就算要死，也要等到百年之后，你我一起策马扬鞭打下这天下以后再说。”
　　“到时候啊，江山一统，百姓安居乐业，都称赞江东双璧有勇有谋，为国为民。等咱们两个都老了，打架也没力气了，就把皇帝扔给仲谋去做，反正他心眼儿多，肯定干得好。你和我呢，周公瑾和孙伯符，就抛下这一切，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些清静日子，只有你我的日子。然后我可以天天给你做烤鱼，等你吃腻了呢，咱们就一起去阴世，不管转世成了什么，都不要忘记对方。”孙策憧憬地说着，让他也不自觉地向往起那样的日子来，“好……咱们要一起等到那一天。”
　　整个江东大营没有一个人知道，就在破了笮融的那天晚上，他们的孙郎与周郎在后者的帐中言归于好，一起憧憬着日后策马天下并肩驰骋的日子，一起向往着一切可能发生的美好。
　　不知道多久以后，一个声音传来，“中护军，讨逆将军……殁了。”
　　他嗤笑，“唉，去告诉他，我不是笮融，不信他这一套的。”
　　“中护军……”
　　他又道：“假死什么的，一次是聪明，两次都用同样的招数就是傻子了。”
　　“不亲眼见到……终究不放心。孙策，孙伯符，咱们还有约定，你我要一同打下这片江山！你一定要等我！”
　　画面一转，入目都是刺眼的白。
　　身边的人酷似那人，他却清楚的知道并不是。
　　“公瑾哥……”孙权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你……节哀。”
　　他想，仲谋或许以为，以他和伯符的交情，怕是得哭上个三天三夜。
　　“仲谋。”他淡淡开口，声音却出乎意料地平静，只有衣袖里握到指节发白的拳头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以后，故讨逆将军留下的江东，周公瑾定会依他遗言，奉你为主，替你打下这天下！”
　　孙策，你背信弃义，撒手而去，我却不能不管。以后，这双份的誓言，便由我一人来担。江东双璧，孙策伯符，总不能就此被人遗忘。也，只有如此了。
　　……
　　周瑜沉默地望着天花板，半响勾起一个淡然的微笑，“又做梦了啊……”这十年间，他为孙权尽心尽力，打赢了一次又一次漂亮的胜仗。那战场上英姿勃发的身影，酒席间豪气而又自若的言语，锋芒毕露的眼神或者狠绝如地狱修罗的瞬间，每一次都会让他，让江东上下想起孙伯符。那样的周瑜，和几年前谨慎优雅的他已经大不一样，反而越来越像故讨逆将军。周瑜用这个方法让孙策的灵魂与他的活在一起，时时刻刻看到自己都能想起他，再加上日间的辛劳，夜里少有梦到两人在一起的情景，就算有，也是舒城那段最美好的回忆。而刚才的那几段回忆，却是很久都没有出现在他梦里了。
　　“孙伯符，你在怨我扔下仲谋不管吗？哼，你我又有什么差别了？”周瑜嘴角的笑颇为嘲讽，也不知是在嘲笑谁，“不过……若是我能带你回去，那么我也不跟你计较……江东双璧的传奇，再重来一次也非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