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志》听风过

9、交锋

　　桌上的菜大半都凉了，那盘油亮的烧鸡也没再冒热气。
　　顾心用纤细的手半捂着脸，转过长桌，扑通一声跪在了顾武身前。
　　她低着头，散落的发遮住了大半张脸，泪水一滴连着一滴打湿了地面。
　　见顾心哭的梨花带雨，顾武心中不忍，也有几分微怒。自己的姑娘，难道真在府中受了委屈？
　　顾心哽咽不停，却是断断续续开了口。
　　“女儿…，女儿并没有受到委屈，只是姨娘担心女儿，女儿也不愿看姨娘受苦...…”顾心拭掉眼里的泪水，又断断续续将平日里下人受到的白眼一一道来。
　　不知不觉间说到了今早：“今日娘亲体贴女儿，命采珠没亮去让厨房备些燕窝让女儿补补身子，厨房里却是说全都炖给了醒醒妹妹，女儿不吃也无碍，可那厨子却对采珠恶言相向！”
　　顾武听着，手扶着椅边缓慢的摩擦着上面的雕痕，目光渐冷.他竟不知这府中的下人什么时候竟变的如此无礼猖狂。
　　长桌那侧，陈氏却仍是淡然恬静，她素来不想与玲夫人之间做些让人耻笑的争斗，自然也不会有闲心去苛责她的女儿，真是演的好一出母女情深的戏码。
　　只是这场面无处不是尴尬与紧绷，着实不宜再拖…
　　她敛了敛眸，开口缓缓：“心儿，今日听你说，这罪在主母罢，怪我平日里没有严加管教这些下人。主母今日便会替你做主！”又转眸看了顾武一眼，继而对另一侧的顾文夫妇说道：“哥哥嫂嫂今日里遇见家里这番，着实是我们待客不周，你们便留在府中多玩几天，弟妹定会好好补偿招待。”
　　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到站在厅口的玲夫人身旁，汪氏见此也明了,未答话。
　　“至于妹妹，老爷和我的意思从未变过！你就算是有冲天的怨气也好，可这何尝不是你自己选择的路，我对你已然是仁义尽至了。”陈氏秀美的眉皱了皱，不再多看她一眼，此时顾武的声音随着陈氏话音徐徐传来：“今日之事，想来你也清楚后果。”
　　“下人们自会由陈氏处理，你，半年不能再踏出西院一步！”
　　……
　　转眼间数天已过，后院里的许多株腊梅不知觉又开了一批。
　　顾以桓抱着顾醒醒站在府中的未名湖边，心中一动，顺手采了朵正盛的腊梅，轻轻的别在顾醒醒的耳后。身旁是月杏带着几个丫鬟服侍着，一行人安安静静在冰还未化的湖边踱步散心，将这冬寒都化了几分。
　　顾以桓摸摸顾醒醒的头，突然想到明天便是除夕了，自己还未想好给娘亲和妹妹准备什么礼物，不由捶了捶头，转头道：“月杏姐姐，明天一过便是又一年了呀！”
　　“对啊，日子可真是河里的水一般，不知觉就没了”，月杏捂嘴轻笑，顺手帮顾醒醒理了理额上的发，又不由的说，“连小小姐都这般大了～”
　　顾醒醒知道是在说她，不好意思的将头埋进了哥哥的肩窝。
　　一行人在府中闲荡，而陈氏那边却忙成一片。这几日来她分别将府中各个级的下人聚在一处，亲自出面整治，将这顾府里的风气趁着年前里里外外肃了一遍。
　　也将前些日子顾心提起的下人们降了等级，罚了俸禄，因着这些丫鬟奴才们尚未犯了主子，只有些势利之心，认错态度更是诚恳，便未用刑罚。
　　顾府里一众下人细细清来也是好几百人，如今这年近了却是丝毫不敢像以往那般闹腾，个个都是收着性子小心翼翼的准备服侍着。私下里无人之时，才敢两三聚在一起，泄泄心中怨气。
　　但偶然转念一想，那禁在院里的玲夫人比自己这些人还惨啊，这怨气也渐渐消了。
　　顾醒醒自从顾以桓前些日子下了学，每天一打早醒了就吵着要哥哥。陈氏苦笑不得，知道这小丫头是嫌弃她总不让她出去玩，不过见兄妹间感情如此浓厚，自然是十分的宽慰。
　　近日来府中过于忙碌，家中事务担子大半都得她挑着，也有些顾不上照顾女儿，就准了顾以桓每日带她四处遛遛，只是严禁了出府。
　　好在顾府地方够大，尚且还够人玩耍一番，府中湖边不远就有片林子，种了不少的花草树木。
　　顾醒醒最爱来这里，顾以桓也最爱带她来这里。
　　他挥了挥手示意丫鬟们不必再跟，这林子他极为熟悉，何况有什么叫喊两声外界就能听的到。施施然便走进了林子深处，顾醒醒一见粗壮细密的树干便睁大了眼，细碎的阳光打在她浓而密的睫毛上，在细嫩白皙的脸上打上一道阴影。
　　顾以桓低头看去，怀中抱的仿佛是人间精灵。
　　林子里地面铺满大片绿草，其间有丛丛杂杂的花，只是大冬天，见不着什么花红草绿。脚步婉转一会儿，顾以桓找了处干净的长木椅坐上。他将顾醒醒放到身旁坐好，揉了揉她有些凉的脸颊，自顾自说：“今天好像比前两日更冷，早知就不带你出来了“
　　顾醒醒听的却明白，嘴巴一嘟，背过身转过头不再看顾以桓。
　　见顾醒醒扭身转头，他瞬间就感觉到不妙，又轻轻的哄道：“哥哥逗你玩呢，你看哥哥这不带你来了嘛…”
　　又往外挪了挪，顾醒醒还是绷着小脸。平日里若是让她吃些不喜的东西，不让她碰这玩那，或是不小心磕了跌了闹脾气伤心，只消一哄便能收了，过一会就还给你一个乐呵乐呵，鬼灵精怪的小不点。
　　这一挪，顾以桓算是看清了出来玩耍在她心中的地位，也是明白了小丫头真是个实打实闷不住的性子。他沉着脑袋想了片刻，目光一亮：“醒醒不生气了，哥哥过两天就送个礼物给你～“
　　顾醒醒靠回了一点点。
　　他心知此招有效，继续引诱：“好不好，给你带最好玩的那种～“
　　顾醒醒转过了头，青绿色的软披风衬的好看至极。
　　她嘟着的小嘴此刻已经笑开了，其实听到礼物时就没再嘟了，再一听是最好玩的更是笑开。此刻一脸期待的瞅着顾以桓略显得意的清俊脸庞，看起来似乎还想扑上去再亲上两口。
　　顾以桓见到那眼神，更是得意起来，又忍不住宠溺的摸摸她的头。顾醒醒丝毫不反抗，反倒像极了懒懒的小猫，眯着眼睛很是享受。
　　“那醒醒能不能也送个礼物给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