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往昔 ...
-
多年前的午后,浩浩花海,菩提树下,那人还是笑容明媚的少年郎,笑着对容鸢伸出手说,小鸢,等南河的鸢尾花开,我们便回家,可好?
南河,是北乙最美的地方。
容鸢笑着对他说,好。
多年前那个午后,他也不会想到,自己一等,便等了这么久。
容鸢想要伸出手抓住他,穿过空气,握紧的却只是一个透明的幻影,恍恍惚惚落下无可奈何的弧度。
没有,什么都没有了。他忘了,朝崖也没有了,那个给了他一条活路,自己却把自己逼得没有退路的朝崖,再也不会回来了……容鸢茫然地走在花海里,试图寻觅那人的影子,他不明白自己的执念缘何根深,他急迫的想要知道,他要找回那段将被自己渐渐吞噬而模糊了的记忆,那些载不动的记忆已经被岁月磨去了边边角角。冗长的梦境,让容鸢迷迷糊糊的跌落现实,一时恍惚难辨。
他体内流淌着的血,不允许他承载过多,上辈子师父便对他说,慧极必伤,情深不寿,汝之甚矣。
六月伏天。
長留亭。
一池碧水,半盏闲酒,三处荷花,两面清风。
看了一眼容堇鸢,雪色狐裘,乌发如墨。长虞对身后道:“去,温一壶花雕。”
“是。”
长虞心底知晓容鸢的来路,也没有问过他的过去,分明弱冠左右,却显得格外老成,只知他身子不能受寒,所以平日里也就没给他断过红罗碳,“容鸢,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
“有么。”
容鸢淡淡道,说着间侍女便移步上前,摆上温好的酒退了下去。容鸢斟了满杯,酒入喉,一股热辣流窜进胸腔,不过片刻体内寒意消减。长虞笑了笑,修长的手懒散地摇晃着白玉酒杯,只是看着容鸢,也不说话。
“看我作甚么。”
容鸢冷言道,长虞也不恼,漂亮的眼里仿佛泅着一汪春水,温柔的看着容堇鸢道:“与君初相识,犹似故人归。”语罢,容鸢瞥了一眼长虞,也不知好端端的他发的哪门子魔怔。
“不知为何,自那日你我初见,本王便有一种感觉,”话及此,长虞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容鸢,清朗的嗓音徐徐道:“好像是,阔别重逢。”轻飘飘的一句话,容鸢右眼狠狠跳了一下,手上端着的酒杯颤巍了一瞬。长虞的目光落在他手上苍白突兀的骨节,修剪干净的指甲透着不正常的青灰色。
容鸢抬眸看向长虞,一下子撞进他的眼睛深处,不再是浩如烟海般的捉摸不透,浅色的瞳孔倒映着清晰的自己,纯粹地仿佛已经容不下任何多余的东西,仅仅那么一刹那容鸢蠕动了下唇就要唤出那个湮没多年的名字。
“哎呦,这么热的天儿怎么有人也不嫌腻得慌啊?”
一道调侃的声音打破分外的静谧,容鸢看向来人,一身暗红长袍,绣着金色的镂空木槿花镶边纹饰,相貌平平,却气度不凡,眉眼横扫过来便知是常在宦海深沉中摸爬滚打的人,约莫也有不惑了。
长虞淡淡道:“从哪儿飞来的麻雀,搅人雅兴。”
闻言,商雀立刻不满道:“臭小子,怎么说我也算是你长辈,起来!陪我喝一杯。”长虞斜睨了商榷一眼,拿起石桌上商雀带来的一坛酒看了看,拔去酒塞,霎时一股清冽绵长的酒香直扑入鼻,不由得赞叹道:“好酒!”商雀大笑道:“哈哈哈!我的酒岂有不好?”说着间,看向容鸢不露声色端详一番询问道:“不知这位是?”
“噢。本王新进的谋士,容鸢。”长虞道,继而指着商雀道:“商雀,本朝左相。”容鸢一直暗中看着这个男子,自进来后,长虞对这个男子格外随意,想必交情深厚。
原道是左相。
“在下容鸢,参见丞相大人。”容鸢从容地行了个礼,只是平平常常,看不出尊卑区分。
商雀笑了两声拍拍容鸢的肩膀,“这里没有官职身份,就别这般拘谨了,唤我名字即可。”
席间谈笑中,长虞醉意上了两分。
商雀饮尽杯中酒,似不经意道:“不知容鸢嗓子因何受伤呢?我有一朋友兴许可以为你治疗。”
容鸢倒酒的动作顿了顿,道:“习惯了,不治也罢。”
“噢~如此,是我唐突了。”
“大人言过了,只是最佳治疗的时机已失,没必要再枉费功夫了。”容鸢淡淡道。 商雀点了点头,笑道:“也罢,来来来!喝酒!”语罢,又斟上了两杯。容鸢胃里难受,但也二话没说痛快的一饮而尽。
“容鸢啊,看容貌似乎并不是帝都之人呐!”商雀放下酒杯道。
容鸢嗯了一声,略显深邃的眼窝看向商雀,“在下南黎族后人,辗转流落至此,不过图一个乱世之中有立足安身之地罢了。”商雀颇为感同身受道:“南黎族人,内人也是南黎族人,我说怎么一见你就特别投缘呢,哈哈哈。”容鸢笑了笑,又斟了一杯,敬商雀。
入夜。
蓦地,空气里烛火微一摇曳,容鸢拂袖起身,语气森冷道:“如何。”
而不知何时站于房内的鬼魅人影,此时恭敬屈膝道“一切安排就绪,蛛网组织已成功转移。”
“皇上那边,徐高士可是研制出丹药了。”
“是,起效不错。”
容鸢冷笑道:“很好!还有那个大太监高林,给本座好生看管,任何风吹草动都盯紧了,。”
“是!”
黑衣人奉命告退,一如来时无声无息。
容鸢影子投在光洁的地上,突然,躬着背狼狈地跌坐在了地上,寒冷铺天盖地席卷着他,嘶哑的呻吟从嘴里溢出,微弱地像濒临死亡,不消一会整个人便布上了一层冰碴。容鸢低低地吼叫了一声,抓过旁边的暖炉便抱进怀里,滚烫的暖炉还依稀窜出灼灼的火苗,倾倒的红罗碳瞬间就把容鸢的手腕烫得通红,起了水泡,然而这点微弱的疼痛不足以让他放手,容鸢紧紧地抱着炉子,痛苦地闭上眼拼命想要自己屏息凝神,调息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