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酒烧喉》沐锦云

2、前因

　　这次的同学聚会依旧在愚人节的下午，策划者是楚墨大学舍友——张远。
　　楚墨正在看书，听见铃声后满屋子找手机，最后从沙发缝里挖了出来。
　　“喂？”
　　“呦呦楚大律师呀~明天下午两点同学聚会来一发？”张远坐在自己的办公小隔间吸溜了一大口泡面，唔囔唔囔地嚼。
　　听见昔日下铺依旧如此没节操，楚墨顿时就从专业知识中跳了出来，于是他笑道：“您好，这里是小月亮服务中心。唱K请按1，吃饭请按2，疯玩请按3，找楚墨请按110。”
　　张远咂咂嘴：“110,321。”
　　楚墨笑了笑，说：“但是明天我要整理资料接手一份儿案子，去不了。你们好好玩吧。”
　　“诶呦喂嘿，咱楚大律师年少有为，见天儿地自由‘接客’。我们这群‘工作狗’倒是卖力又不讨好。不过，”张远撇嘴，“季侯可是说了他要来！”
　　楚墨无奈扶额：“我是真没时间，这段儿过了我请客行不？但是季侯前两天高烧不断，昨天下午才见好转。公司准的是病假，而且他后天就要上班，你们轻点折腾啊。”
　　“行啦！你这只对象……啊！”张远的“狗”字还在口腔里转着，扔垃圾的一转脸就看见自家老板黑着脸站在他身后。于是硬是把“狗”字吞下喉咙，疯狂咳嗽后红着脸小声道：“老板好。”
　　楚墨这边听得想笑，这边话筒里刚传来阴冷的半句老板训人金句“公司花钱不是让你”，那边张远就偷摸结束了通话。
　　楚墨无奈地笑了。他这个舍友上大学时就跳脱得很，没想到工作了之后还是没能成熟。他放下书，坐回沙发上准备给季侯打电话，想了想，还是给他发了条短信。
　　没过多久季侯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季侯语气不善，可见心情并不怎么样。
　　“我怕你正在休息啊。”
　　“哦，有事吗？”
　　楚墨听着季侯语气就知道在他休息期间公司可能出了点事，于是柔下声音嘱咐：“没什么。就是刚才张远跟我说明天有同学聚会，我有事就不去了。你要注意身体，毕竟病才刚好，别由着他们疯玩。”
　　季侯闻言松了松眉头，脸色稍缓：“我知道了。你又接案子了？”
　　“嗯，还是遗产纠纷，不过这次他们家里都有背景，虽然不希望闹大，但是要小心措辞了。”提到工作，楚墨正了正脸色，随手翻着资料。季侯也没多问，应了两声就挂了电话。楚墨也没抱怨什么，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楚墨天生记忆里就好，小学的时候由于课程简单连跳两级，初一跳了一级，高中的时候家长担心孩子由于年龄较小再跳级在人情处事方面会吃亏，就让楚墨老老实实念了高中三年。高中时期楚墨选文，梦想就是当律师，于是报志愿的时候理所当然地报了法学最棒的学校。成功考上根本是不用多说的事，但没想到那年遇上法学冷淡期，主修法学的人少之又少。于是分宿舍的时候楚墨被塞进了金融系的宿舍。不过宿舍条件优越舍友又很正常楚墨便没有怨言。之后却发现……舍友很正常？天啦那绝对是他们装出来骗人的。
　　有一个一脸呆滞的蠢萌学霸是人之常情，一个豪放不羁猥琐抠脚汉是理科生正常形态，一个打工成性拼命男当然可以理解，一个说话不经大脑忘这忘那傻下铺忍忍就好，但那脸长得一模一样于是把女朋友换着玩都没人发现的风骚三胞胎是想怎样啊？！
　　楚墨不是外协的原因是——他是个脸盲。而且是个上大一时还未成年的粉粉嫩嫩的脸盲。看别人还能根据特征来记忆，可想而知当他看到三兄弟时直接就失意体前屈了。后来？那必然是被三兄弟整惨了。还好每每这时，傻下铺张远就会正义感爆棚地来上一句：“你们别整楚墨了，人家还未成年呢！”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就是了。
　　季侯呢，和张远是高中同学，而且就住在隔壁，理所当然地老来找他。然后第一眼见楚墨就惊为天人坠入爱河酱酱酿酿成为佳话？那必然不可能。首先，季侯不是天生脑子好，成绩优异也纯属他个人努力。也正是因为一直努力又小有成绩，才会略有高傲，并且逐渐滋生了嫉妒心理，导致他不会莫名和一个陌生人套近乎。其次，季侯一见楚墨愣了一下，转身悄悄问张远：“他怎么看着这么脸嫩？也不是娃娃脸啊。”张远系着鞋带抬头说：“你说楚墨啊，他小时候跳级了，现在还未成年呢。”季侯表情不是很好，但是嫉妒心让楚墨的颜值冲淡了不少。弯男间总是有着莫名契合的磁场，于是在季侯盯着楚墨看时，楚墨就接收到了信号。一扭头，楚墨泪目——终于有长得有点特色的人了！但这时楚墨并不知道自己天生是个弯的，后来被季侯以【假】“照顾未成年同级生”【真】“要把法学系系草搞到手长脸面”为由，一年走遍隔壁街的Gay吧后知道真相的他眼泪才掉下来。
　　放假回家后就把自己锁在屋里两天光喝牛奶没吃饭，急得楚父楚母在门外团团转。
　　“小墨你到底怎么啦？遇见再大的事也不能不吃饭啊。虽然你上了大学但其实还在发育期以后长不高了怎么办啊，况且现在你还没有突破180大关……”楚母拍着门板叨叨。楚父显然听不下去了，直接大吼道：“小墨！男子汉大丈夫遇见事情怎么能一个劲儿地逃避啊！你看人家金庸师父……”
　　“说金庸有什么用啊！”楚母怒道。
　　“说身高也没用啊！”
　　楚墨一听自己可能引起爸妈大战，于是开了房门肿着眼睛恹恹道：“爸，妈……我好像喜欢，喜欢男的。我是不是，不正常啊……QAQ。”
　　楚父楚母：“……”
　　然后楚墨被爸妈开导了好一阵，才坦然接受了事实并且打消了去精神病院自首的念头。之后被季侯诱导着自动送货上门，两人在一起了。虽然季侯总被舍友调笑说什么搞未成年小朋友，但季侯还是能看出他们眼里的嫉妒。毕竟楚墨是法学系的高岭之花。
　　后来直到毕业、找好工作，两人也没有分开。楚墨是觉得要从一而终，季侯纯粹是为了满足心理——对象长得比一般人好看、脑子比一般人好、性格比一般人软，这实在是值得骄傲啊。但是由于两人专业不同，职位自然也不同，楚墨不在眼前季侯又担心他勾搭别人，于是他告诉楚墨——你在别人面前要保持高冷形象，想象自己是一朵生于高山之巅的小白花！楚墨记住了。然后，好像更吸引别人目光了。
　　这次同学聚会一如既往的high，季侯也完全忘记楚墨的嘱咐，喝了不少酒。突然有人提议：“我说咱们同学聚会总在愚人节，但好像每次都没能整到楚墨啊。这次他又不来，怎么还不得整他一回啊。”张远笑着勾上季侯的肩膀：“你要整楚墨，也不看看季经理答应不答应！”季侯和楚墨的事，是当年季侯主动传开的，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没想到季侯笑着点头，说：“大家都是同学，自然没关系。我知道你们不会太狠。”
　　这下便没人反对。季侯心想，以往是因为楚墨只记得名字不记得脸，除了对错号之外没什么能整的。
　　先前提议的那人说：“不如咱们给他打电话说季侯出了车祸，让他马上赶来。看看他着急的样子，然后再让季侯突然出现！”张远皱眉，刚想阻止就被季侯按住了——他实在想让大家看看楚墨有多在意自己。
　　“可是过了十二点再整人自己就是傻子啊。”有个女生觉得这有点过了，出言阻止。
　　“嘿，以前整人没听你为谁着急啊。你不会是对楚墨有意思吧。”
　　闻言大家下意识都看向季侯。季侯果然脸色不好。
　　“我……”女生不说话了。
　　提议者是季侯的同学，他已经用季侯的手机拨通了电话：“楚墨，季侯，季侯他……”电话被另一个怕他穿帮的演技派女生夺去，带着女人特有的细碎呜咽强装镇定道：“季侯，出车祸了。他今天，今天来迟了，结果……嗯，还是老地方。”等女生挂了电话，露出得意地笑容说“搞定”的时候，大家才哄笑出声。
　　“嘿嘿，他刚才吓得手机都掉地上了哈！”
　　张远觉得难受，他戳戳季侯：“喂，是不是有点过了啊。楚墨肯定很着急。”季侯却笑着摇头：“我就是想看他着急的样子。”
　　半个小时过去，楚墨没来。张远给他打电话，无人接听。一小时过去，季侯脸都黑了，他觉得楚墨让他出了丑，气鼓鼓地打电话，却被拿着楚墨手机的护士告知——此手机的主人出了车祸，正在抢救。
　　季侯愣了。别人叫他也毫无反应。过了半晌，他才开口：“楚墨在来的路上，出车祸了。”乱作一团的人马上安静了下来，只有音响还放着点了却没人唱的《白玫瑰》。有人镇定下来，说：“说不定是楚墨察觉到咱们在耍他，反过来整咱们呢。”季侯抖着手灌下一口酒，回答：“不会。我听见有急救车的声音，还有医生说什么‘马上输氧’。”
　　有女生哭了出来。张远站起来拎着季侯出去，一遍一遍地问：“在哪个医院？季侯你说话啊！”而季侯，明明没喝多少酒，却像喝醉了一样挂在张远身上，低声呢喃：“完了，完了。出事了，楚墨出事了……”
　　这是全体同学最后一次愚人节聚会，玩得实在开心。

作者有话说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