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卿于归》珞音希

7、第七章 绯金双姝

　　旧事今思，不禁繁杂无序，索性就不去想了。自几榻上起身，来到雕花沉水木床前，躺下，盖上锦被，放空思绪，沉沉睡去，一夜无梦。第二日起来，寸心也不唤当值的侍女，就自梳洗装扮。因今日要主持祭祀，故换了身降红宫装，戴了金钗朱翠，更添雍容华贵。出了华菁阁，向饮宴厅走去，途经和盛园时，恰巧看到着一袭黑锦衮金边绣银丝云龙图案长袍，头戴宝冠的敖潇自清逸轩走来。还未及招呼一声，敖潇就早已看到一身降红宫装的敖寸心，招呼道：“敖小妞，今个起得怪是早啊，记得往常你是非睡到晌午才起身不是？”听了敖潇此话，寸心不由回道：“彼此彼此，你敖潇公子今日起得也怪早，看来你在父王的书房歇息的可好啊！”敖潇见寸心如此回呛自己，一脸的奸诈，道：“敖小妞，你莫不是忘了两百年前，你曾传信到刹那芳华殿向哥哥我借了一样东西啊！”寸心是极其不喜欢敖潇唤她敖小妞的，每当敖潇如此称之时，她都是恨不得咬他一口，可听了这话，敖寸心是什么气焰都没了，敖潇见寸心一副蔫了的模样，故作正经道：“小妹，你还是尊重兄长，对哥哥好一些才好。”语毕，不等寸心回应，沿着熙平路朝饮宴厅去了。
　　寸心微恼，跺了跺脚，也朝饮宴厅而去。到了厅内，龙王龙后及摩昂太子早已落座，早膳也正陆续而上，吃了早膳，龙王嘱咐了寸心敖潇二人几句，就与摩昂太子一道处理其它事务去了，龙后也将要去巡视海中各族。
　　寸心敖潇二人去了正殿，传了执墨官，点了夜叉修罗，挥手将珊瑚珍珠纳入须弥戒中，在夜叉修罗的开道下，脚踩碧白波纹，缓缓升出海面，后踏波向岸边行去，距岸十里处，一众人等悬停海上，寸心极目望去，西海海岸各族已备好祭祀之物，族中巫祀于案前祈祝跳神，后是族长族众虔诚跪之，身旁执墨官上前禀道：“二太子殿下三公主殿下，距巳时还差一刻，是否列阵？”敖潇东向望了望,道：“不急，等东海传讯时在列不迟。”执墨官闻言退下，正当时，一道金光自东而来，敖潇挥手传令摆阵，夜叉修罗领了令，撤了隐身水幕，分三列，气势浑浑向岸边而去，敖潇寸心亦紧跟其上，二人一黑一红，容颜俊朗绝丽，气度非常，岸边各族见此阵势，知是龙子龙女显身，突然，敖寸心化龙入水，背向朝四海交界之地飞去，施龙族密术，融水潜行，只刹那，就已到达，此时一座万古长存的繁复祭台自海中升起，半隐空中，另三方，亦有龙行，一金一青一白腾身飞上祭台，绯色龙身也翻行而上，四龙放大身形，交缠环绕。这边海岸，各族见此奇幻之象，百年难遇，莫不叩首拜谢感龙神显相，佑民安泰，敖潇将珊瑚珍珠分散撒下，施龙族恩泽，保各族裕庶。约持续一刻钟左右，散了形，隐了迹，一且归于平静，只余海边各族仍感恩跪叩。
　　且说那四龙中有一金龙，英姿飒飒，化为人形，一身金甲,眉目之间英气尽显，然容颜俏丽，正是东海四公主敖听心。敖寸心也为人形，却是降红宫装，姐妹二人时隔两百年又得相见，敖寸心张口正要唤一声听心姐姐，哪想听心已开口言道：“寸心，你这些年都到哪里去了，也不来东海看看姐姐，你回西海也不告诉姐姐一声，是想怎样啊？”青龙白龙也化为两青年，一成熟稳重一尚显稚嫩。此二人分别是南海二太子敖宁与北海六太子敖昭。一身青锦的敖宁上前道：“西海三妹，千年未见可好？”又对身旁敖昭道：“这是你西海三姐，你是第一次见吧。”敖昭本站在一旁，见着一身降红宫装的寸心，有些茫然，他自出生至今也不过一千八百年，从未见过这西海三姐，一听南海二哥如此说，当即恭身行礼喊了一声西海三姐。寸心忙将他扶起，有些惊喜道：“原来你是北海小六啊，我还记得你刚出生时还是一颗调皮的龙蛋呢，东跳西跳的，现在长这么大了啊，还这么俊俏！”听心听得寸心此言，嗔怪道：“那可不是，自从你离了西海，跟了那人…”说道此处，听心顿停，话锋一转道：“你我姐妹好久未见，不如找个地方叙叙吧。”寸心知其因何转话，也不说破，道：“好啊，寸心也想和听心姐姐好好聊聊呢！”见两姐妹有叙旧之意，敖宁道：“那我和小六先行一步，两位妹妹好好聊聊.”说着，带着仍显不解的敖昭腾云而去。
　　只余下姐妹二人，寸心直言道：“听心姐姐，我回来了，有些事你其实不必避讳，当年我与杨戬之事，三界仙佛无一不知，然而时过境迁，一切都已沉寂，即使在提，也无所影响，我所为所期，即使非我所愿，但终是有所得。我是真真放下了.”说着，纤手捏诀，换回绯红鲛绡，一袭绯色嫣然，娇俏依旧，却是多了一份岁月沉淀的淡然。观寸心此举，察其欲表之意，感其今昔之变，听心只道：“如今你回来了，我们姐妹好不容易相见，今日我来主持东海祭祀，现已结束，又得两日空闲，你在人间游历甚久，必知何处可玩，我们就去人间一躺，叙叙旧，再游赏一番可好？你不知，我在东海那可是人人都知听心公主牛马走！”寸心仍惦长安彩依晋元二人，又闻听心此言，便道：“谁不知听心姐姐巾帼不让须眉啊，这叫能者多劳，人间长安挺有意思，我们就去那吧，你看怎样？”听心当即道：“那就依寸心之意吧。”二女随即施腾云之术，寸心定了长安方位，不消片刻，就已到长安，听心褪去金甲，换了身金色襦裙，与寸心一道进了城门。长安城甚是繁华，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小商小贩叫卖吆喝声不绝，街上更是行人往来，摩肩接踵。寸心听心二女行于街上，一绯一金，姿容非常，双姝临此，频频惹人回顾。行至一茶楼，古拙的匾额上书“清茗楼”三字，茶楼一楼大厅已满座，人三三两两坐于一桌，谈些奇闻逸事或是日常琐事。饭后闲余，饮茶谈天，是一消遣之事，也因了这，茶楼总是一传播消息的渠道与获得消息的场所。清茗楼前小二见此二女，知定是富贵之人，忙上前招呼道：“二位小姐，楼上雅座请。”说着便引二人上楼，来到一处静谧的雅间，问二人喝什么茶，寸心随意道：“上一壶云雾吧。”小二应下便退去了。寸心踏入雅间，走到雕花的窗前，开了窗，窗外是繁华喧闹的大街。听心也步入其中，坐于雕花漆釉背椅上，寸心看了看窗外，复又闭上，只余一道缝隙，隐约透来尘世的声音。寸心于听心对面坐下，未几，小二上来，奉了茶，知趣的退下了。寸心一手执壶，一手捏杯，倒了香茶，置于听心面前，道：“听心姐姐，你肯定想不到寸心在人间的这些年都做了什么，但是我看了很多，思了很多，也悟了很多，过得是真好！”听心端起，轻啜了一口，道：“你过的好就好，你在人间做了什么，姐姐也不多问，不过，你今后有何打算？”闻听心所问，寸心慧黠答道：“什么有什么打算啊，寸心过得很好，准备赖着父王母后，在时不时去缠着听心姐姐你，把你这个大忙人烦死！”听了寸心似是而非的回答，听心也不再多问，只和寸心说说四海近况，闲话家常。姐妹二人谈了多时，付了钱，便走了，桌上徒留凉尽的茶以及一室淡香，是芙蓉清莲的味道。已近暮时，天边的云似火烧脂染，嫣红一片，街上行人仍未散，五月的空气中生机弥漫。二人生而为仙，吃或不吃并无所谓，寸心提议去大风阁看一场霓裳舞。大风阁也是一处长安人消遣的去处，虽有歌舞，却不是媚俗的青楼那般，大风阁仅供吃食和表演。到大风阁时，天色尚早，客不多，寸心付了钱，入了阁，进了雅间，台上有容颜姣好的女子在唱着小曲，曲音婉转。二女又自相谈，近戌时，将要开场，台上唱曲的姑娘已退下，幕也闭了，客人陆续的到了，各自找了位坐下，桌上也上了零碎小吃。幕又缓缓拉开了，身着红绸披纱的女子如宣纸上胭脂氤氲般的美人，踩着微妙的步伐，缓缓地步入台中，两侧清俊的乐师，热烈，激昂，清远的音在他们指尖唇下响起，红缎翻飞间尽显热切，如烈火燃尽一切，可最终又在渐缓的音律里归于平静，红纱覆地，台下是热烈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