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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元和九年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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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和九年初,西郡国与东离国正处于水深火热的对战当中。九州云荒原本五国,除了西郡和东离外,还有南昭、中君和我北辰。听说南昭新任君主年少昏庸,整日美人在怀把酒寻欢,把这些个政事统统抛到脑后,朝 堂渐渐人心涣散,军队不整,没过多久就被东离国一竿子灭了。
这件事一直被我皇叔当成反面教材来教导我。为了监督我刻苦学习勤政治国,他特意在我身边安插了小眼线——芦笙,轻灵乖巧,貌洁心纯的小妹妹,真是让身在妙龄时期的寡人也忍不住想调戏。不过这并不奇怪,北辰国原本就是女儿国,磨镜之风盛行,国中无男子,女子生养皆取子母河之水,饮之则胎生。
可是我母皇好像不是这么把我生下来的。
奶妈子说,我凤君,是中君国的皇帝,当他还是中君国世子时,有一年隆冬要经过北辰去拜见西郡国国主,被我祖母看上了,想招为女婿,按时间推移看,当时我母皇已有了磨镜之交,偏偏我凤君又是个断袖的主,尤其讨厌女人,怪只怪在我天真可爱的皇祖母那一念之差,促成了我凤君与母皇的孽缘,造就了我这只孽种。
我的出现,只是个意外,可是这个意外,现在是北辰和中君两国唯一的希望,因为我出生不久后,我母皇和凤君不知又为了什么纠葛,纷纷跳崖死了,完全不顾我的存在。
这段皇室中明令禁止不准谈论的事情,尘封在北辰国的史书中,逐渐无人问津,但在民间却极为人乐道,那些个说书唱戏的正愁没素材来撰写演绎一场惊天动地鬼哭狼嚎虐死一干纯洁无辜小老百姓的悲剧,就这么的,在金钱利益的驱动下,我爹娘风华绝代的故事,成了这戏台上的一段悲话。听人说,看过这出戏的人,无不潸然泪下,听人偶然提起,都能催心伤肝,总之感人至深。我对我爹娘的了解,就是从戏台上开始的,台上人演伤心事,台下人却心静如水,我从不觉得难过,因为,难过也没有用,这世上,没有人会心疼我。
后来七岁那年,我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出现了。奶妈子将我的手交到他的手中说:“阿盈,叫皇叔……”大概是第一次见到男人,加上与生俱来的“恐男症”,我怯怯地将头埋得很低,盯着他干净漂亮的靴子和袍子。沉默了好一阵,终于鼓起勇气向上看,对上他温和无澜的眼神后,我忽然觉得有些不妙。
我的皇叔,明明只大我三岁,却生得一副好相貌,很俊,很美,比我北辰的第一美女还美。
当他得知我有恐男症时,有些头痛,因为我将来还要继承中君国皇位,朝 堂上众官员皆是男子,我若如现在这 般羞怯畏缩,还怎么治理朝政。
于是从那时起,我便被当成男儿养着,皇叔说,以毒攻毒。我本该当户理红妆,却变成了振衣千仞冈,本该对镜贴花黄,却变成了濯足万里流,天下女儿有的,我都没有。
所以我时常羡慕芦笙,她虽然出身卑微,看起来一无所有,其实什么都有了,亲人,快乐,美貌,说不定不久的将来,她的心上人,我的皇叔,会纳她为妃。而我,身为两国的储君,看起来什么都有了,权利、金钱、尊贵的身份和地位,其实才是真正的一无所有。
我大概懂了,快乐就是拥有自己想要 的,而不是所有人都想要的。
当皇帝,太累,太拘束,不是我想要 的。
这几日西郡国和东离国开架,打得甚是凶惨,战场离北辰国只有三千多里,一但西郡城破,北辰岌岌可危,东离国想一统云荒的野心昭然若揭。现如今朝堂上下人心惶惶,奏折不断,皇叔肯定正忙得足不沾地,再来对比看看我这一副亡国之君相:琉璃案几上琼浆玉液次第摆放,山珍海味陈前杂列,我正在美人榻上侧着身子听戏。
这是皇叔怕我平日里无聊,特地命人编的一套折子戏,八百多出,今天演到第五百九十六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