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巢》补考小能手

16、第十六章

　　“谢家泽的妈妈是么，你好你好！”谢妈妈一进门，谢家泽的班主任就热情地将她迎到自己座位上来，脸上笑成一大丽菊。
　　谢妈妈坐了下来，将包放在膝盖上，拉着身旁小儿子的手，安抚看了他一眼，问班主任道：“老师，你叫我到学校来是因为什么事？”
　　班主任闻言立即露出一副欲言又止，有苦难言的表情，唉声叹气了许久还是没有吐出一个屁来。
　　谢家泽默默地把脸别向了另一边，而谢妈妈脸色变得也不是很好。一方面，谢家泽一直听话好学，从来没有因为什么打架、成绩下滑、上课不专心而被批评，甚至叫家长，这一次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老师那么不安。另一方面，由于从来没被叫过家长，谢妈妈也就没有和谢家泽的老师有过很多的接触，这一次过来一看，小儿子的班主任竟然是这样一种货色，虽然还没有说话，但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的，专心于教学的老师。
　　“什么事儿，老师你尽管说就好了。”谢妈妈道。
　　班主任这才好好说话：“您知道啊，谢家泽这孩子一直挺听话，学习成绩又好，但是一直不是特别合群啊，老师们都很关注他但也很担心他，这一回啊——哦，也怪我身为班主任没有及时发现这孩子的不对劲……”说到这里，班主任慈爱地看了谢家泽一眼，却发现对方并不领情，他轻轻咳嗽一声，然后继续说道，“这孩子在学校偷了别人东西！”
　　谢家泽在心里嗤笑一声。这狗屁话大概只有鬼才相信，班主任这样的武断只会引起谢妈妈的厌恶。
　　谢妈妈震惊地抬起头，看了谢家泽一眼，而后道：“这不可能——老师你说谢家泽偷什么了？”
　　班主任说：“谢家泽在的铜管乐队里有一个吹长笛的女孩子，她长笛不见了，那天只有谢家泽一个人单独在乐器储藏室待过……当然我们不可能就因为这个就断定是谢家泽偷的。我们东西被偷了校方去问了门卫，门卫说起周六见过一个看起来不太对劲的孩子来过学校，后来调了那段时间的监控，却发现谢家泽周六下午的确来过学校，哎，您知道这件事儿么？”
　　谢妈妈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说：“那天，孩子说要出去走走……”
　　班主任一脸“这就对了嘛”的表情，道：“他好像是到自己教室去过，再过去我们就看不到了，不知道他在教室里干了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就跑了出来，慌慌张张的。我们问了门卫，门卫说他来的时候还正常，走的时候好像不太对。”
　　谢妈妈想起那天下午谢家泽回来的样子，心里也忐忐忑忑的。她低头想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谢家泽插嘴：“可是我没有进教室，我也没有钥匙进教室。”
　　班主任说：“你以为我不知道，教室后窗坏了，我本来还纳闷怎么就坏了，还以为是其他学生下课闹着玩的时候拉坏的，后来想想应该是你搞的鬼。”
　　谢家泽百口莫辩，小脸刷白，心里忍不住要把班主任那张蠢脸撕成千百片。
　　谢妈妈听班主任话讲得这么不客气，一时怒上心头，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声音里好像熔进了钢铁。她问：“谢家泽承认了么？”
　　班主任说：“这不在于他承不承认，事实……”
　　谢妈妈继续问：“我儿子他承认了么？”
　　班主任无奈道：“他不承认，这是他的思想有问题，我们……”
　　“我儿子没有承认，你凭什么就说他是贼，偷偷偷！说这么多遍，好听吗？”
　　班主任哑口无言，办公室里其他的老师也不说话。
　　谢妈妈看着班主任那张脸就来气，于是站了起来，拉着小儿子，说：“老师，如果没有别的事儿了，那我先走了。谢家泽我也先带回家里去，他待这儿我不放心。”说罢，还不待班主任反应，谢妈妈就走出了办公室，背挺得笔直。
　　班主任目瞪口呆看着母子俩走远，半晌才回过神来，轻声骂了一句：“什么娘有什么儿子！”
　　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都瞥了他一眼，都没有吭声。

　　谢妈妈是请了假才去的谢家泽学校，所以她把谢家泽送回家之后就急匆匆地走了。
　　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谢家泽突然觉得有些无所适从，茫茫然地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他打开电视，用力地按着遥控器，把所有频道都快速翻了一遍，但没有一个频道可以让他想停留下来的。他想了想，开始再一次翻频道，这一次他放慢了换台的节奏，在每一个台都暂停了一会儿，但他还是没有收获。在他按捺着一颗躁动的心，第三次翻完了所有电视台之后，他终于扔掉了遥控器，起身去关掉了电视，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进了房间，一下子扑在了床上。
　　谢家泽趴在床上，心里乱乱地想着学校、老师、妈妈、爸爸、哥哥，他脑袋里将那一天独自进入乐器储物间的情景重放了一遍，又回想了一下周六下午在教室门口听到的巨响，心里头千言万语想对谢妈妈，对老师说，却发现什么都没法说，他知道自己能说的只有自己没有偷。
　　四周太过安静，安静得他的耳朵里面“嗡嗡”地响，仿佛来自异次元，不该在此时此刻存在却异常清晰，惹得谢家泽在一片安静中被吵得脑壳发疼。
　　他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奔到电视机旁边，毫不犹豫打开电源。电视机随即发出运行的声音，而后传出了吵闹的广告声。
　　“你本来就很美，XX堂……”
　　谢家泽盯着电视屏幕，吵闹让他感觉舒适了一些，但他还是从茶几上抄起遥控器，将音量调到了最大声，电视机里传来的夸张的神经质的各路明星的声音在整个屋子里回荡。
　　谢家泽心里的烦躁终于淡去了，他这才慢慢走回房间，听着外面大到刺耳的声音，闭上了眼，脑袋里面终于迎来一片难得的空白。

　　白云蓝天，莺飞草长，一大片草原与天空交接在视线的尽头，缠绵得并肩呢喃。
　　谢家泽走上地毯，他低头看了看，地毯鲜红如血，格外喜庆。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好沿着地毯一直往前走，虽然地毯看起来好长好长，似乎要走很久，但这是广袤的草原上唯一的路。
　　他走了很久，他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只是在一晃眼间，身边的人便多了起来。那些人都走在红毯外面，男士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女士洒着洋裙打着小伞，相互之间亲密地交谈着，而后一对对开始拥吻，女士纷纷将小伞扔在了地上，回抱住亲吻自己的男士。
　　谢家泽变得十分惊慌，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他开始向前奔跑，不停地奔跑，却怎么也跑不快，身边的一对对男女还在，他一转眼就能瞧见。
　　他心跳得就要跳出嘴来，太阳穴也一鼓一鼓的，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喘息声，脑袋里乱得像团麻。他多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可是这草原里边只有草，长着短短的，风不吹也能见牛羊。
　　突然间，他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就在地毯正前方，那是唯一一个和自己一样，都站在红毯上的人。
　　谢家泽忍不住靠近，那身影有感应似的转过了头，他看见了哥哥的脸，哥哥正朝着自己微微笑。他兴奋地想大喊一声哥哥，可声音怎么也发不出来，他无法，只好走上去。
　　他跑上去，正想去够哥哥的手，却看见哥哥朝自己身后说道：“来啦？”
　　谢家泽疑惑了，于是转过头去看，可是什么也没有。
　　他回过头，正想问哥哥他在跟谁说话，哥哥却好像没看见他一眼，遥遥地看着他身后，向他走了过来，一直到要撞到了都没停下脚步。
　　谢家泽急急退后，但不小心仰着摔倒在了地上，当他正要爬起来的时候，哥哥直直地看着自己的前方，嘴边挂着温柔的笑容，毫不停顿地踩在了自己的身上！
　　“啊！”谢家泽下意识痛呼，但实际上他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觉得他应该疼，似乎很疼。
　　哥哥没有感觉到脚下的异样，第一步踩在谢家泽的脚踝，第二步踩在他的膝盖，第三步踩在他的腹部，第四步踩中他的心脏，第五步踩上他的眼睛。
　　谢家泽感觉全身涌出了不知名的液体，大概是血液、脑浆之类，但也不排除是失禁排除的尿液。
　　他将头部扭曲成一个惊人的角度，向哥哥走去的方向望过去，看见哥哥半跪在地上，亲吻着一个女孩子的手背，而后站起来挡住了她的面庞。
　　女孩子的身体小鸟一般轻盈，她跳芭蕾舞一般跃起，面对着哥哥，牵着哥哥的手，引导着他向谢家泽的方向走了回来。而谢家光，他的哥哥，一直温柔地看着女孩子，像那一天谢家泽见到的那一种眼神，那是看情人的目光。
　　女孩子娇羞地背过身来，这使得谢家泽恰好能瞧见她的脸，那是他们学校一起吹长笛的那个女孩！
　　女孩似乎看见了谢家泽，也不惊慌，只是朝着他甜甜地笑了，然后含住谢家光的唇，如同地毯两旁那些男男女女一般甜蜜拥吻。
　　谢家泽没有任何思想，也不似看见其他男女那般失措，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一对男女，心里可笑地想着，他们吻得真长久，从这一个春天吻到了下一个春天。
　　突然一道尖利的声音刺来，那女孩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亲吻，指着谢家泽对他的哥哥说：“啊！他是小偷！他偷了我的长笛！”尖叫声贯穿了整个草原，并如箭雨一般狠狠刺透了谢家泽。
　　而谢家光只是缓缓走了过来，温声对自己的弟弟说话，眼神却似乎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弟弟：“谢谢你来参加我的婚礼。”
　　只一声，就比那尖叫还要让人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