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长千金》隽永华年

27、和乐

　　明珠歇晌起来，天色依旧灰蒙蒙一片，雪已经下了半尺厚，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明珠自家披了柳绿色的绫袄，往窗前去看，依稀见到窗格外漫天鹅毛般的雪花儿纷纷飘落。琴韵忙上前扶了明珠，“姑娘刚起身，仔细着凉，还是先进里屋，暖和一会子换好了衣裳再出来。”

　　明珠嘻嘻一笑，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但愿明天雪停……”明珠念叨完便顺了琴韵的意思，返回寝室，由着丫鬟替自家把这身柳绿色的绫袄和薄棉长裤穿好，再罩上一件滚了白色兔毛边的略厚的银红色泥金织锦外袍，仍旧踩了鹿皮小靴，方才往外间窗格处去。明珠一头长发依然挽在脑后，不过把束发的乌木簪换做了碧玉如意簪。

　　因想着明珠上午下课时提到要赏雪赏梅，琴韵早吩咐了小丫头往大花园中剪了两支漂亮的红梅来插瓶。窗前的琉璃花樽中正摆放着这两支怒放的红梅，满室飘香。这会儿往靠近窗格的桌案前坐了，闻着悠悠梅香，看着窗外纷飞的白雪，又有丫鬟端了一碗浓浓的热杏仁牛乳来，明珠顿觉十分惬意，低下头，用小银匙舀了两口杏仁牛乳，热热的下了肚，胃里立时暖烘烘的舒服得紧。

　　明珠舒服地叹了口气，笑着吩咐：“备好那件紫貂皮的大毛衣裳，待会儿我去母亲院子里请安。”

　　琴韵闻言，无奈道：“姑娘，这样的大雪天出门，夫人可是要责罚奴婢们的，还请姑娘怜惜。”

　　明珠瞪了琴韵一眼，只好作罢。只吩咐道：“把我前阵子搜罗的各色丝绦拿来，反正出不得门，咱们打络子玩。”

　　琴韵恭声应是，带人取了一个精巧的竹编簸箩来，里面装着各色丝线，还有几个打好的络子，其中一个有些歪歪扭扭的半成品的朱红色如意结正是明珠的作品。明珠自上次给正德郡主陆子悠出主意让她自己打络子献给平宁长公主当做生辰礼，也想着亲手打几个漂亮的络子孝敬长辈，便自家也学起来，明珠房里的小丫鬟碧荷乃是府中的家生子，其母在针线房管事，碧荷才得以被送到明珠房里服侍，碧荷本姓肖，得其母肖嬷嬷真传，正是女红好手。

　　明珠这边让丫鬟碧荷教了自己打络子玩，那边远哥儿却是想姐姐想的不行了，闹着许氏要见姐姐。许氏正在看账，被远哥吃饱睡足了的远哥儿闹的一个头两个大，纤白的手指点在远哥儿额头，嗔道：“跟你姐姐一样，俱是天魔星转世，真真儿磨人。”

　　远哥儿毕竟小些，总不好顶风冒雪地送他去明珠院里玩，只得吩咐身边的掌事大丫鬟鹅黄亲跑一趟，去喊明珠来正院里。

　　鹅黄领命去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明珠便罩了紫貂皮的带帽大毛衣裳，带了丫鬟往正院来，路上不忘跟琴韵玩笑：“这下好了，不必担心母亲责罚你等了，可是母亲亲自吩咐人请我过去的。”

　　琴韵微微福身：“姑娘惯会取笑奴婢。”

　　待进了正院许氏和远哥儿所在的暖阁，明珠在丫鬟的服侍下在楠木小椅上坐了一息的功夫，方才脱去了大毛衣裳，才好去逗弄远哥儿，也是怕过了寒气给远哥儿的意思。

　　许氏浅笑：“明珠来得正好，快接手这个小天魔星去，好叫娘能仔细看会子账本。”

　　明珠娇声应是，又笑着撒娇：“还以为娘亲是想我了才遣了鹅黄姐姐来喊，原来不过是支使我来照顾远哥儿，娘亲偏心，明珠不依。”

　　许氏将明珠搂在怀中揉了会子，笑道：“果然远哥儿随了你这个做姐姐的，又磨人又精怪。”

　　明珠轻轻捧了许氏的手放在自家脸上，十分依恋的模样：“娘亲自去忙，远哥儿有我照应就是。”

　　许氏吩咐鹅黄和魏紫两个捧了账本，自家罩了银鼠皮的大毛衣裳往旁边的屋子去。

　　明珠吩咐远哥儿的乳母和大丫鬟茜草把远哥儿挪到软榻里侧，自家也脱了鞋子上到软榻上，拿着两个精致的布老虎逗弄远哥儿。远哥儿的口齿又伶俐了许多，一边笑着去够明珠手中的布老虎，一边往明珠怀里扑，口中喊着：“姐姐、姐姐……给我！”吐字十分清晰。

　　远哥儿也只穿了一身有朱红万字纹的玄色缎面薄棉袄裤，颈上挂着金锁片，眉心点了朱砂，浓眉大眼英气勃勃，白胖可爱如年画娃娃。明珠见着远哥儿虎头虎脑的可爱样子，只觉得心都要化开。任凭远哥儿扑倒自家怀中赖着，不仅把布老虎递到远哥儿手中，还取了布制的小娃娃来跟远哥儿一起玩。

　　这个布制的小娃娃是许氏房里一个手巧的大丫鬟木棉用棉布缝制的，活灵活现，用两只漂亮的棕色琉璃珠子做眼睛，用黑色的丝绦一根根缝了头发，还穿了一身宝蓝色刻金丝的小衣裳，实在精致得紧。木棉初献上这个娃娃，明珠见了也十分喜欢，但也不过犹豫了一息的功夫，便笑着对许氏说：“这个娃娃留给远哥儿玩吧，远哥儿一定欢喜。”许氏原想吩咐木棉再做一个娃娃给明珠，明珠却摇头拒绝了：“女儿谢娘亲的一片心意，只明珠比弟弟年长，弟弟还小，合该照顾弟弟的。”许氏一笑，欲成全明珠作为长姐爱护弟弟的心思，遂作罢。

　　明珠陪着远哥儿一起玩布娃娃，一时给娃娃梳辫子一时给娃娃换衣裳，一时又过家家取了木制的玩具小碗给娃娃喂水喂饭，远哥儿高兴得手舞足蹈，口中也是哇啦哇啦说个不停，只有时说得十分清晰，有时说得又谁都听不懂，明珠一边哄着远哥儿高兴，一边拿了柔软的棉布巾子给远哥儿擦汗。

　　姐弟俩边玩边说，待到傍晚乔伯平下值回来，姐弟俩已经把软榻上折腾得乱七八糟，玩具散落得到处都是，点心果子也已吃了两回。

　　乔伯平也不要丫鬟服侍，自家脱了外面的大毛衣裳，进得里间换了一套干净的半旧衣裳，又取了丫鬟奉上的干净巾帕净面净手，动作一直放轻以致没有惊动玩得入神的俩姐弟。乔伯平走到姐弟俩身边，瞧着软榻一片狼藉也不曾有丝毫责备，倒也坐在明珠身后陪着姐弟俩玩起来。远哥儿见到爹爹更加兴奋，摇头晃脑大声唱起明珠下午边玩边教给他的一首短短的童谣。

　　许氏听人回禀乔伯平回府了，放下手中事物回到房中，见到父子三人和乐的场景，柔柔一笑，侧身细细吩咐魏紫去厨房传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