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梅花》神伤

3、花开两里

　　冥王的任期明明只有五千年，但不知道为什么，五千年过了，冥王的位置还是没有变化。灵玲告诉过云槐，冥王从前也是天庭上一位上仙，被罚下地府后似乎也没有什么怨言，着实奇怪。
　　冥王多做了两千年的冥王，云槐也已有两千年没有见到冥玄了。两千年前那一次对饮过后没几天，冥玄就跑来地府，告诉云槐自己被罚下凡受苦，要去两千年，等他回来的时候，梅花应该已经开满两里了，那时他一定会回来。冥玄的表情看起来兴奋异常，完全不像是去受罚。
　　但这一罚，就是两千年。
　　冥河两岸的血梅，早已开满了两里，埋在地里的梅花酒也越来越陈。
　　云槐和灵玲约好今日一起去买些东西。
　　走在地府街市上的时候，云槐听到几个小鬼正在议论着天庭的事，而云槐轻易地捕捉到了“冥玄仙君”这个关键词。
　　“请问，你们在说什么？”云槐立刻走过去问道。
　　几个小鬼似乎挺八卦的，见有人来问，立刻叽叽喳喳地说开了。
　　原来两千年前冥玄仙君因为犯了错被罚下凡受苦受难，可是因为冥王是仙君的好朋友，第一世的冥玄是一位有钱人家的少爷，颇受父母喜爱，但因后来家道中落被仇人杀死，天帝也就没有说什么。第二世冥玄成了王爷的儿子，虽然受父母喜爱，但无奈没有什么作为，最后安然离世，天帝虽然不高兴，但是依旧没有惩罚冥王和冥玄。结果到了第三世，冥玄是一位皇后所出的嫡子，继承了皇位，并且成为了一名出色的皇帝，名垂青史。天帝也终于忍不住了，惩罚了冥王过后，亲自下达了命令，冥玄必须经过六道轮回，牲畜道也不能幸免。
　　冥王无奈，只好接受了。
　　哪想最后一世的时候，冥玄是一位商人的儿子，同时找到了自己的姻缘。
　　那不仅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更重要的是，那是一个男人。
　　天帝勃然大怒，命令冥玄仙君立刻回天庭，接受触犯天条的处罚。
　　冥玄虽然回到了天庭，但在众仙面前说出“天帝之见也不过尔尔”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随即，冥玄被打入了天牢。
　　云槐听到这些话，愣在了当场。
　　冥玄爱上了一个普通男人……
　　冥玄被打入了天牢……
　　云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他甚至无暇去想灵玲的反应。
　　云槐只是跌跌撞撞地回到了自己的家里，然后失魂落魄地取出埋在地下的陈酒，看着这些早已沉淀了千百年，他为冥玄特地备下的酒，他突然疯了一样地砸光了所有的酒坛，阴沉着脸。
　　夕阳西下，地府的夜显得更加阴冷。
　　云槐像是泄光了所有的力气，他突然想起来，自己从来没有对冥玄说过任何喜欢他的话。
　　那么……他要爱上谁……是他的自由。
　　出乎云槐的意料，第二天，他在自己的大门前看见了那个他日思夜想的人——冥玄。
　　冥玄有些憔悴，但看到云槐的时候，他还是展露了笑颜。而云槐，情不自禁地又被这个笑容迷惑。
　　“我想要去奈何桥，你能陪我去吗？”冥玄问得很认真，让云槐根本无法拒绝。
　　所以，他点了头。
　　“去奈何桥做什么？”云槐和冥玄肩并肩走着，他问道。
　　“你……什么都没听说吗？”冥玄不禁挑高了眉，惊讶地问道。
　　“……听说了一些，”云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道，“你真的…爱上了凡人？”
　　冥玄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笑得很温柔。
　　“记得我和你说的那位故人吗？”冥玄问道。
　　云槐点了点头，突然有了不想在听下去的冲动。
　　“我觉得我遇到了他的转世，”冥玄的语气洋溢着幸福，他说道，“他虽是魔，但却愿意为我剔去魔根，自杀进入枉死城。”
　　云槐的心一凉。
　　“他如此待我，我必不负他。”
　　那你就忍心…如此待我…
　　云槐想笑，笑他千年等候，等到的却是一句“我不负他”。
　　“云槐，你怎么了？”冥玄看不见云槐的表情，问道。
　　“没什么…”云槐长长叹出一口气，双手却紧紧攥成了拳。
　　路过那两里梅花，云槐停下了脚步，神色有些悲哀。冥玄已走远几步，看到云槐停下，便向着云槐看的地方看去。
　　“梅花……开满两里了啊……”冥玄说的不知道是叹息还是感叹，云槐回过神刚想继续走，却听见冥玄说道，“他喜欢梅花，我想为他折一枝，云槐，可以吗？”
　　云槐听见这话，难以置信地看向冥玄，左胸口的痛楚让他喘不过气。
　　但他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舍不得…看到冥玄露出失望的表情。
　　冥玄去了不久就回来了，但是手中却空空如也。
　　没有挑到喜欢的吗？云槐在心里问道。
　　冥玄看到云槐，依旧是笑了笑，说道，“你……你种的梅花太美了，在地府中很难种吧，我舍不得折下任何一支。”
　　云槐终于觉得好受了一些，强迫自己笑了笑，带着冥玄继续向奈何桥走去。
　　“云槐，你……有没有走进过梅花林？”冥玄突然问道。
　　“自然，我要酿酒，又要种树。”云槐奇怪地回答道。、
　　“不……我是说单纯为了赏花。”冥玄摇了摇头，说道。
　　“没有。”云槐愈发奇怪，但是看冥玄不想解释什么的样子，他就没有继续问。
　　奈何桥上人来人往，今天却没有渡过冥河的人。
　　那一张张脸，僵硬冷漠，比鬼使还像鬼使。
　　“很多事物都有心声，更多的是主人赋予的，他们拥有主人的思想，思念、悔恨或者是喜悦，诸如此类。”冥玄目不转睛地看着奈何桥，对云槐说道。
　　云槐点了点头，没有多想。他全副心思都放在冥玄究竟在等谁上，虽然，他已经大概猜到了。
　　很快，奈何桥上来了一个明显不同于其他人的鬼魂，那个鬼魂的感觉明显不同于其他的鬼魂，他仍然像个正常人一样，从他身上云槐感受到了仙力——那种气息他不陌生，那属于冥玄。
　　这……也是天庭中的一条重罪，而冥玄竟然冒着会被重罚的危险让他保留记忆，不喝下孟婆汤就可以过桥。
　　“你…..会为我保守这个秘密吗？”冥玄看见那个人，露出了喜悦的笑容，他问云槐。
　　“会。”
　　但我不是为了他，我只是为了保存你的笑容，你的喜悦，为了完成你的心愿，我可以为了你触犯地府的规定，就像你对那个你深爱的人做的一样。
　　冥玄笑得更加灿烂，他说道，“我就知道，云槐，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然后冥玄冲向了那个人。
　　最好的朋友……云槐看着冥玄，苦笑了一声，想要回头离开却舍不得错过冥玄的表情。
　　云槐看着冥玄冲向那个男人。
　　他冲过去紧紧抱住那个男人，男人也紧紧地抱住了他，然后男人吻了冥玄，好像他深深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云槐吻过冥玄，他身上的气息，唇角些微的凉意和柔软，根本让人无法自拔，那时云槐没有得到冥玄的回应。
　　而现在冥玄也紧紧地抱住那个男人，回吻过去。
　　云槐很想转过头不去看，但是他没有办法做到。
　　鬼使很快就来了，所以没多久冥玄就和云槐一起离开了奈何桥。
　　云槐没有办法忽略冥玄脸上的喜悦。
　　“若是他下一世，并未转生成人怎么办？”云槐笑着问道，神情却带着苦涩。
　　“那又如何。”冥玄看了云槐一眼，毫不在意地说道。
　　云槐沉默了下来，没有再问。
　　“况且......冥王和我已是千年好友，这点小忙，他不会不帮。”冥玄笑着说道。
　　云槐双眸暗了暗，听不出情绪的冷漠声音响起，“确实如此。”
　　两人一起走到云槐的住处。
　　“我要走了，天帝找不到我肯定又要罚我了。”冥玄说道。
　　“嗯，”云槐点了点头，目送着冥玄转身离去，他紧紧攥了攥拳，突然大声说道，“下一次百鬼台集会，你会来吗？”
　　冥玄的回答随着风飘过来，轻飘飘的两个字，却让云槐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一样。
　　“也许。”
　　也许会？还是不会？
　　也许那时，他已转世，而你正陪伴在他身边。
　　............
　　冥玄刚刚回到天庭，就看到天后身边的神使在门口等着。
　　“披星？怎么？天帝让你在这里等人？”冥玄奇怪地问道。
　　“仙君！您到底去了哪里？！天帝刚才找你找不到，发了好大的火，您也是...才刚刚从天牢里放出来......”披星的外表是一位美丽的少妇，但是实际上她的年纪要比冥玄大上许多，冥玄刚出生的时候，她是他的乳娘。
　　“天帝怎么又要找我？”冥玄皱了皱眉，为了监视他，天帝已经好几次用奇奇怪怪的理由找他过去了。
　　“听天后陛下说，是魔界......”提到魔界，披星的声音放低了些，有些忌惮。
　　冥玄点了点头，很快消失在披星眼前，朝着天帝的宫殿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