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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十里梅花 楔子 情不知从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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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地府的引魂使,那些有大罪孽不能喝下孟婆汤,走过奈何桥的幽魂,就由我划船,送他们渡过冥河,然后他们就会被照早已审判好的那样分别送去十八层地狱中的某一层。
作为引魂使,我还有一项职责。
每十年一次冥殿百鬼台集会,会有一位仙君从天庭来到地府,和百鬼一起参加庆典。百鬼中也总有些根骨极佳的,因着天界魔界争斗不断,天庭也需要这些拥有天赋的人,或鬼。
这一任的冥王不同于以往,他邪魅狷狂得像是妖魔,而非鬼,常常一身黑红地出现在我们面前。听说,冥王原先是位仙君,不知为何被贬下地府五千年,做了冥王。
冥王在位已经三千多年,再过两千年,地府和天庭就会共同选出新任冥王。两千年,不管对仙还是鬼,都不算太长。
我不常离开冥河岸边,就算有需要,也仅仅是为了买些东西。
我做引魂使做了多少年,早已经记不清楚了,为什么做,怎么做的,也不知道。
冥河岸边有一大片空地,上面什么也没有,空旷异常。
又是百鬼台集会,照往常,我是不会参加的,百鬼的喧哗让我觉得心烦。
奈何桥前,突然闪过一阵白光,散去后,两个人影出现在我眼前。
那是我第一次遇见他。
其中一个人影,正是冥王,而另一位......他着一身雪白,与地府格格不入,他虽然面无表情,但是精致的脸庞,微微上挑的凤眸,和轻轻抿着的薄唇,让我有一刻愣神。
“再回到天庭的感觉怎么样?”冥王一边上船,一边问道。
“和从前一样。”他轻轻地回答,冷漠的声线有些威严。然后,他也上了船。
“哈哈哈哈,仙君也和从前一样。”冥王突然笑了起来,听上去却没有半分笑意。
原来......他就是这一次集会来的仙君,难怪冥王亲自来迎接。
我开始划船。
木质的船橹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平添上了几分阴森和恐怖。我下意识地望向那位仙君,而他正看着冥河的两岸。
“怎么了?地府不好么?”冥王似乎是看到了仙君的眼神,他笑着问道。
“不,只是觉得冥河两岸空旷了些。”仙君收回视线,对冥王说道。
冥王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可别说冥河两岸空旷,百鬼台集会本来是场大庆典,可看看你,一身白衣胜雪,哪有庆典的样子?”
仙君低头看了看,那一身长衫也如着冥河两岸空旷。
仙君突然笑了笑,随手在衣服下摆处挥了挥,几丛血梅立现,栩栩如生不说,还添了一份妖艳。
冥王“唰”地一下打开了扇子,满意地笑了几声。
没多久,他们就下了船。
我目送着他们越走越远,仙君的衣袂翩飞,绝世出尘。
我低头,掩去了心中那一抹悸动。
我参加了那次的百鬼台集会,一些大鬼似乎对那位仙君忌惮颇多。但是冥王与他似乎关系还不错,两人推杯换盅,好不热闹。
我也端着一杯酒,徘徊在鬼群中,但是视线紧紧盯着那位仙君。
旁边站着几个大鬼,多是活了将近万年的鬼,力量很强,在冥王十殿中做事,听到他们提到仙君,我就侧耳听了几句。
“哎,你看,这次来地府的是不是冥玄?”其中一个轻声说道。
“冥玄?怎么可能?他不是被天帝......”另一个惊讶道。
“哼,天帝哪里舍得真罚他?”第三个大鬼似乎是有些不满,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嘘......轻点,如果真的是冥玄......”第一个说话的拍了拍第三个,忌惮地说道。
冥玄?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是,我却记不大清楚了。
集会已经到了后半段,有些醉意的百鬼离开百鬼台,开始夜游,冥王带领着他们离开了。
我没有去,因为我看到冥玄仙君也没有去。他走向了阎王十殿,不知道要去哪里。
十殿阎王都不在,他们也去参加了集会的夜游。
他去了枉死城。
那是生前自杀的人才会去的地方。
“跟着我做什么?”仙君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从藏身的地方走了出来,“十殿阎王都不在,你不能进枉死城。”
仙君回过头,微微皱着眉。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他,自然又是愣在了当场。
他突然笑了,说道,“你是管冥河的那个引魂使,怎么?管了冥河还不够宽么?”
那一刹那,我只觉得温暖,那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在地府是从来不会有的。
“枉死城里有我的一位......故人。”仙君又转回了头,看着枉死城那扇紧闭的大门。
“故人?”我疑惑的问道。
“恩......我想找到他。”仙君又说,看不见表情。
“枉死城很大的,你找不到他。”我实事求是的说。
“我知道,枉死城太大了,”仙君的声音在说到枉死城大的时候突然带上了悲伤和心痛,他说道,“但是,只要我能进这枉死城,我就一定可以找到他。”
我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但就凭借我少数几次进入枉死城的经历来说,想要进去找到一个人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沉默了,而仙君却一直看着枉死城的大门。
“罢了,人各有命,他既然已经进了枉死城,想必是不愿意再见到我了吧。”仙君突然叹息着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转身默默离开了。
“对了,我是冥玄。”仙君经过我身旁的时候,说了一句。
“恩......”
“别发呆了,你呢?”仙君凑近我,问道。
“恩...恩?!”我被吓了一跳,后退了几步。
“我在问你的名字啊。”仙君笑着说道。
“云槐。”我立刻平静下来,说道。
仙君听到这个名字,似乎有一瞬的惊诧,但是很快又掩饰了起来。
“哪个淮?”仙君似乎有些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
“槐树的槐。”我回答道。
仙君长长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好像有些失望。
然后,他越走越远。
但他衣摆上的那几丛血梅,却烙在了我心上。
集会结束以后,我在空旷的冥河两岸,种上了一株血梅,没有事的时候,我就看着那株血梅,盼望着冥玄仙君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