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最后的他与他》恶逆非道的狐狸

25、二十五

　　和赵芃的再次见面是一场意外，夏致从没有想到会在自己的治疗室里见到那个人，而且对方还穿着医生一般的笑容。
　　「夏致，好久不见。」
　　夏致有点脸盲，一般遇到过去曾经熟识的人都要打过招呼之后才能反应过来对方是谁。但是，对于赵芃来说，夏致是不可能认不出来的。
　　「……你怎么会在这……？」
　　夏致坐在诊疗台上，而赵芃则充当着以往护士的角色帮助医生进行着治疗前的准备工作。李晓似乎也发现了赵芃这个特别的人物，于是问道：「你们是熟人吗？」
　　「啊……嗯……算是吧。」
　　夏致低下头，明显的在隐瞒着什么。而注意到这一点的并非李晓，赵芃也明显从那个语气中听出了夏致似乎并不愿意在当下提起两人的关系。
　　「嘛~我高中时代和这家伙是最好的哥们儿，不过要是叙旧的话我们还是改天再约吧。今天我只是从学校派过来见习的，因为延生疗法的实际案例在全国范围内的数量也算得上是稀少嘛，所以能够亲自参与的话对职业生涯还是有好处的……老爸他们这么念叨的，但是我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高中同学就是了。」
　　赵芃是那种非常善于交际的人，从几句话里李晓就给这个年轻人下了结论。虽身上穿着白色的医生大褂，但是配上那个梳理的有些翘起的头发和惹眼的黄色眼镜倒不如说反而有了一种玩票式的玩世不恭。然而其本人大概又并非真正那种不管不顾的公子哥才对，在刚才的对话里不仅自然而然的察言观色，而且说话也十分严丝合缝。
　　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会主动选择医生这个略显枯燥并且充满着刻板与严肃的职业，除非是因为家庭的缘故。而且，虽然说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上高中同学。但是如果是早就安排好在这里进行实习，而且目的就是见习衍生疗法的话，那么应该已经阅读过档案才对。
　　但是，对方并没有上来就去询问为什么夏致会选择成为延生疗法的供体这件事，也让李晓有些在意。
　　看来两人似乎确实在高中的时候关系并非一般，或者至少这个人知道一些夏致的内情才对。
　　啊，对了……这个人叫什么来着？
　　推理到了这个曾名之后，李晓突然发现自己对这个轻浮的实习生在意了起来。
　　「对了，我还没有做自我介绍呢~」赵芃一边说着话，一边熟练的操作着手上的准备工作，「刚才也说到了，我是夏致高中时的同学……不过其实我是学长来着，我叫赵芃。从今天起担任二位的见习医生，辅助主治医生完成对二位的治疗。」
　　说完之后，笑脸相迎的朝着两人点了点头，而站在夏致床边上的中年医生也默许的点了点头。李晓记得那位医生虽然年岁并不高，但在国内延生疗法领域已经算是顶尖的人物了。能够直接被安排到跟着这样的医生来见习，想必这个叫赵芃的家伙背景并不简单吧。
　　「好了，闲话就到此为止吧。在延生疗法之前供体和受体都需要平稳的心态，早知道你和夏致君认识的话，我就不让你进诊疗室了哦，小荀。」
　　「是。」
　　被中年医生温和的制止之后，赵芃听话的闭上了嘴巴。
　　李晓不禁向着夏致的方向望了过去，最近几次夏致已经习惯了在治疗的过程中睡眠了，而且在治疗前也不会因为过度紧张而体温过低。
　　但是，今天的夏致果然和以往有些不一样。
　　清脆的声音响起之后，治疗已经开始。夏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完全钻进毯子里准备小睡，而是掏出了手机在看着什么，而且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投过去的视线。
　　夏致的又变成了那种好像在看着别处什么地方一样的眼神，然而李晓却觉得这一次夏致似乎并没有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他的表情并没有变得紧张而僵硬，医生那边也没有表示他的心跳或体温出现什么状况。
　　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并无异样移植后，李晓收回了实现，开始专注于带过来的掌上游戏机，在攻略中度过了2小时的时光。
　　整个治疗的过程，夏致始终都没有睡觉，因此在下诊疗台的时候夏致显得有些疲惫。李晓穿好鞋子刚要走过去，却发现赵芃已经先一步将夏致扶下了诊疗台。
　　「血压稍微有点低，是不是今天中午又没有好好吃饭啊？」
　　赵芃的口气就好像是知道夏致原本就不喜欢好好吃饭一样，然而这句话倒是事实。因为李晓前一天晚上又熬夜到了凌晨，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多，夏致已经在家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等李晓收拾好东西的时候与医院预约的时间已经到了，而那个时候才知道夏致还没有吃午饭。
　　在便利店买了一份关东煮套餐打算解决午餐，而夏致又因为挑食的缘故将大部分都塞进了李晓的嘴里。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李晓关于这一点却想要稍稍隐瞒一下事实。然而夏致却先一步点头同意了：「嗯……」
　　「这样可不行啊。」
　　听到两人谈话的主治医生一边将延生治疗机回收，一边说道。
　　「供体的身体健康对于延生疗法来说是十分重要的，而且随着延生疗法的进行供体的身体会越来越脆弱，之前不良的生活习惯全都要改掉哟。」
　　「夏致，你现在住在京安什么地方，要不要住到我家去？」
　　「嗯？」
　　夏致仍然处于延生治疗后稍显迷茫的状态，一时间没有搞清楚为什么话题跳转到了这个方向。
　　「小荀，医生可不能为病人做到这种程度哦~」
　　「因为夏致是我的高中同学所以我才觉得……」
　　「不用了，现在夏致是和我住在一起的，我因为是自由职业的关系，所以有很多时间可以照顾他。赵芃同学既然在医院做实习的话，平时在家的时间应该不多吧。」
　　李晓的话半真半假，但总算是插上了话，而赵芃似乎仍然想要反驳。
　　「小荀，夏致是你的高中同学那就更不可以这么做了，作为一名医生，公私一定要分明，否则我只能认为你不适合做医生。」
　　主治医生的话彻底让赵芃失去了继续坚持下去的支点，但是仍然追加了一句。
　　「想吃饭的话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我可以带你去吃京安好吃的。」
　　在主治医生的建议下，李晓搀扶着夏致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坐下，然后他自己去医院一楼的休息室买点吃的东西回来。到了一层之后，李晓犹豫了一会儿，虽然医生说直接吃糖是最好的，但是在自动售货机上并没有直接是糖的那种东西，因此李晓想到了可乐和芬达这类含糖量很高的饮料。
　　李晓将个人终端贴了上去，机器发出咔的一声，可乐的罐子从出货口掉了出来。李晓转身正要走，却又被一个声音叫住。
　　「夏致不喝可乐的。」
　　李晓看了一眼站在楼梯口的赵芃，默默的按下了芬达的按钮，又一个橙色的罐头从出货口滚了出来。
　　「芬达也不喝。」
　　赵芃逐渐的走近，然后按下了一个果汁饮料的按钮。机器再次发出声音，从出货口里出来的是一个透明的塑料瓶饮料，里面装着淡绿色的液体，在光线之下显得特别的好看。然而那一看就是女生，或者说小孩子喜欢喝的饮料，不仅甜的要死而且也不是汽水。
　　「他不喝带汽的饮料。」
　　「谢谢。」
　　李晓对赵芃有一种轻微的厌恶感，但是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但是毕竟彼此都是成年人了还没有必要为这种眼缘上的事情发生争执。
　　「哦，对了，这里有这几次以来的疗程档案。我是为了这个才追下来的。」
　　赵芃从怀里抽出电子文档，主动解释了自己出现的原因。
　　「从现阶段的状况来看，治疗还算成功，无论是从癌细胞的减少程度来看，还是供体生命力的消耗来看，毕竟因为夏致之前是很健康的人而且生活习惯也都很良好就是了。只是……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讲，希望李晓先生能够更加照顾夏致同学一点。」
　　这样说了之后，赵芃微微低头，摆出了一副拜托人的姿态。然而配上说这句话时一气呵成的语气，却莫名的让人感觉对方其实是在对自己发号施令。
　　这么说来，李晓终于想起了自己究竟觉得有哪个地方不对了。赵芃明明嘴上说着高中时期是夏致最好的同伴，而且即便是现在看起来也对夏致念有同学之情的样子，那么为什么对于夏致成为延生疗法供体这件事情没有表现出一丁点的惊讶呢？
　　从夏致的反应来看，夏致也是今天才知道赵芃在这里实习的，因此不可能有机会在此之前就对赵芃解释过自己为什么寻死。那么作为一个正常的旧友来说，难道不应该是打破砂锅问到底，并且想办法阻止么？
　　即便是因为医生的关系要公私分明，但是直到现在，赵芃的脸上也挂着那种营业式再带一点轻浮的笑容似乎丝毫没有李晓所认为应当有的那种感情。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李晓本能的对赵芃产生了厌恶。
　　「我能问一个问题嘛？赵芃医生。」
　　「不用客气，叫我小荀就可以，毕竟我还不是医生呢。」
　　「为什么，你对于自己的死党选择成为延生疗法供体一点都不惊讶呢？」
　　「啊~这个啊。」
　　赵芃笑了笑，仿佛是在由衷的祝福什么一般。
　　「那是因为他终于找到了适合自己死法，作为死党我不应该高兴才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