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亮》陆岩

3、第三话

　　“它跑进去了，追！”
　　黄筱姗瞬间跑了出去，郑杉迟疑了会才追着跑进了那栋老屋，进屋后郑杉放松了。在他的视线里，黄筱姗正和一条狗对峙。
　　“一条狗而已你大惊小怪什么。”
　　“你没有智力也要有点常识好吗？这是一头狼。”
　　“狼？”想起前些天看的一部电影，郑杉头皮发麻道，“那快走，万一它还有同伙我们就完了。”
　　黄筱姗转过头白了他一眼，耐心地说，“你没有发现，它跟新闻上报道的那些野兽不一样吗，它不袭击人，而且完全没有兽性。”
　　“这……”
　　“难道说，你是有什么事想告诉我们，故意引我们到这里吗？”黄筱姗边说边走近那头狼。
　　“你——你小心一点。”
　　黄筱姗蹲下身，压根不理会郑杉的提醒，伸手去抚摸狼的下巴，而那头狼即没躲开也没像猫狗一样装出享受的样子，只是一直看着黄筱姗。
　　“你是亮？”
　　“……亮你大爷！”郑杉忍无可忍，终于暴怒起来：“一整个晚上都在胡说八道！就算我再白痴也不是这么给你耍的！”说罢转身要走。
　　“回来！”黄筱姗站起来，满眼无奈地看着他，“你对亮了解多少？”
　　“什么？我可是亮最好的兄弟！”
　　“那你对亮了解多少？”见郑杉一时语塞，黄筱姗接着道：“我不是他的什么所谓兄弟，但我知道他的性格。假如说，真的有一丝可能亮变成了野兽，那他也不会像其他人一样，放任自己的兽性出去外面袭击路人，他是那种哪怕自己再苦吃再多亏也不去伤害别人而且还不说的人。”
　　“那——难道真的……”郑杉看着那头狼，有种想过去拥抱的冲动。
　　“还不一定，但这头狼绝对不一般。”
　　“对。”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门口那边响起，郑杉吓了一跳，转身看过去发现一个男人正走进来，男人接着说：“他确实是人变的，几天前在马路边，我亲眼看着他从人变成狼，后来发现他并不咬人后，我就把他先养在这里了。”
　　“养？那你是真把他当成畜生了？”黄筱姗仔细打量眼前的男人，她不相信他的话。
　　“真的吗？”而郑杉却毫不戒备，拿出手机调出亮的照片，凑过去问男人：“是不是这个人变的？”
　　“对。”男人平淡地说，蹲下身用手里的熟肉喂狼，另一只手摸着狼的头，对狼道：“也许你可以试着把自己当成真正的狼，我不是指出去外面咬人，而是接受这个身份，脑子里别一直想着变回人形，说不定会有所好转。”
　　“行了，谢谢你这些天照顾他，现在我们把要把他带走。”黄筱姗直看着男人道。
　　“恩，这是最好的，这样我也省了很多肉钱。”
　　“实在太……”郑杉话说到一半，就被黄筱姗打断了，而后两人带着狼走了。
　　“醒目！你在哪里啊醒目！”小区附近的人行道，周怡玲正大声地叫喊，天微微亮，可她始终没有在视线里看到她的狗。醒目——是一条金毛的名字。

　　“先在这里吧，往后的再慢慢想。”黄筱姗道。
　　他们来到一处废弃的工地，平时基本没人来这里，之前貌似包工头卷钱跑了，工人们都拿不到钱纷纷离去，余下的工程便不了了之，留下一栋十几层高的废楼。
　　“这里……不太好吧。”郑杉看了看周围，再看看狼。
　　“不然你带回家去？”
　　“那更……也不太好吧，我爸我妈都在家哩。”
　　“那就别废话，我要先回去睡觉了，你看着他吧。”黄筱姗打了个哈欠，头也不会地走了。
　　“诶！”郑杉喊了一声，可黄筱姗已经走出工地，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看了看狼，笑着坐在水泥地上，“其实我还蛮想知道，变成狼是一种什么感觉的。”
　　狼只是看着他，没有什么回应。
　　“说起来真不好意思，都是我太笨，你失踪了这么多天才找到你，要不是黄筱姗我都不知道还要多久……”他把手放在□□的狼背上，满怀歉疚地说：“对不起。”
　　“你当时肯定特别恐惧吧，无缘无故遇上这种鬼事情，不过还好，现在我们找到你了，不管怎么样，我们一定会让你变回人形的。”其实一开始，郑杉想把亮送到医院，但黄筱姗告诉他，有没有人相信还是一回事，万一亮被抓去解剖研究就麻烦了。
　　“说起来你好酷啊，虽然别人还变成老虎啊狮子什么的，但我觉得你变成狼更酷。”
　　“还有，现在快8点了，我得回去学校，现在高三每天都很重要的。”
　　看着郑杉为难的样子，狼伸出前爪碰了碰他的手，转身向废楼走去。
　　“谢谢！谢谢啊！”郑杉对着狼的背影喊道，随后离开了。
　　然而几个小时后，一辆武装防暴车开进了工地，十几个特警从车上走下来。
　　“快点，它们最喜欢躲在这种地方。”带头的特警边说边带着手下跑进废楼，“待会记住，不管看到什么，先给它来一枪，千万别犹豫，不然被咬了别喊啊。”
　　“是！”手下们齐声道。
　　楼道里，狼发现了异常，正准备逃走时，却已被十几个特警团团围住。
　　“没想到真有啊，还是头狼，很少见啊！”
　　“废话说少点！”带头的将麻醉枪对准狼，瞬间击中。
　　被抓上防暴车，刚中了麻醉枪的狼仍残留一点意识，他发现车上除了自己，还有许多野兽，老虎、狮子、豹、黑熊，竟然……竟然还有一条狗，他认识那条狗，而且再熟悉不过，那是周怡玲家的金毛啊，怎么也会在这里？一定是被特警们误当成野兽了，他要解释清楚，这条金毛对周怡玲很重要，可现在他话都说不了这么解释？
　　那就当自己是真正的狼，用野兽的行为去保护那条金毛……
　　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他突然发现身体也起了变化，貌似越变越大，身上的毛发不断脱落，舌头感觉到嘴里的狼牙在慢慢变短，整体的感觉是，自己要变回人形了。
　　就在这时，车门打开了，特警们吸完烟准备上车，看到这一幕，吓得惊叫起来，有几个人嘴里还念叨着“妖怪”，纷纷逃出工地，一个不剩。
　　“我……变回来了？”亮看着□□的身体，自语道。随后马上抱起车上的金毛，但碰到金毛的时候他察觉到，金毛已经死了，不止金毛，貌似车上的其他动物都死了。特警们用的麻醉剂药量太多，根本不准备让它们活着。
　　“亮？”郑杉出现在车门那里，欣喜地说，“你变回来了！”
　　见到郑杉，亮露出笑容，“恩，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走那么快要死啊！”黄筱姗声音先到，人才跟着走到车门前，“万一出了什么事我很难赔你妈一个一模一样蠢的你知道吗？”
　　说着她也看到了亮，并且神情淡漠地盯着亮的裸体看，亮也愣愣地看着她，两人就这么互对视良久。氛围实在诡异，郑杉都说不出话。
　　“那个，你这么看着我，我会尴尬。”终于，亮摸摸脑袋说了句话。
　　“哦。”黄筱姗转身走开。
　　郑杉这才爬进车里，脱下自己的校裤给亮穿，自己只穿一条四角内裤。
　　即便穿上裤子，亮的神色却依然呆愣，黄筱姗忍不住也爬进车里，拍拍他的脸，“喂，不会变傻了吧？难道人形是有了可智力还停留在野兽阶段？”
　　“啊？”亮回过神来，看了看一边的金毛，“这是怡玲家的狗，它死了。”
　　“然后呢？”黄筱姗问道，看着郑杉继续说，“你旁边那位找你找了好几天，虽然蠢但心意总在，结果你现在刚变回人竟然去关心一条狗。”
　　“啊——对！”亮反应回来道，“谢谢你郑杉，谢谢！”
　　郑杉咧嘴笑着抱住亮的肩膀，亮却依然心不在焉。
　　“看来你恢复得很好，身体有哪里不适吗？”
　　“又是你，你究竟是什么人？”黄筱姗警惕道。
　　那个出现在老屋的男人居然又冒出来了，他一身休闲装，心情格外地好。
　　“怎么样，让我看看你。”男人凑过来就要抓起亮的胳膊，被黄筱姗一把推开了。
　　“是你，谢谢你。”亮认出了他，微笑颔首道，“前些天真的谢谢你，不然我都不知道会出什么事了。”
　　“别客气，谁叫我是个好人。怎么？看你变回人形好像都高兴不起来，这么快就开始怀念那些野兽的日子了？”
　　“不是，是有别的事。”亮低着头，顿了顿，“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她的父母长年不在家，好在她家养了条狗，她才没有那么孤独……”
　　“现在那条狗死了？”男人打断道，“在这里吗？”
　　“对。”亮看向那条金毛。
　　男人摸了摸狗，突然笑起来道，“诶，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帮到你，但是要看你愿不愿意。”
　　“什么方法？”黄筱姗的语气明显带有敌意。
　　“你变成这条狗，这样不就两全其美了？你的朋友即不用难过，你也可以陪着她。”
　　“怎——怎么变？”郑杉惊诧地看着男人，这是什么鬼主意。
　　“如果真的可以，请你告诉我，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亮站起来说，头差点撞到车顶。
　　“哈哈，你先听我说完再决定要不要做。”男人走近亮，弯起一边嘴角说，“方法就是，你吸干这条金毛的血，这样你就能变成这条狗的模样了，但是那样的话，你就永远只是条狗了！”
　　亮一脸茫然，郑杉忙劝着说不靠谱。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我可以教你从狗变回人形的方法，你只要多做几次就熟练了，只是你本应该是从狼和人形之间转换的，现在变成了狗，你确定你可以为了那个女孩变成一条狗吗？”
　　“你怎么知道是女孩？”黄筱姗质问。
　　“这不难猜啊。”男人答。
　　而亮蹲下身，眼里只剩下那条金毛，看似正在犹豫，其实他已经决定了。不但可以让她不难过，而且还可以接近她，尽管这貌似很卑鄙龌龊，可他无法拒绝内心。

　　小区里，他远远就看到那个女孩向自己跑过来。
　　“你跑哪里去了！”周怡玲对着他吼了一声，他昂着脑袋看她，没想到她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样的。
　　“果然是你家的，我看到它一直在附近转悠，好像在找什么似的。”年轻的保安说。
　　“恩，谢谢谢谢！真的很谢谢你！”
　　“不用谢，应该的。”
　　回到家时已是黄昏，落日的余晖从窗口落在餐桌上，他蹲在客厅中间环视整个屋子，沙发、电视、冰箱、阳台、卧室、卫生间，所有的东西看起来都那么新奇，这里就是她每天放学回来的地方啊。
　　“你在看什么呢？”周怡玲拿来一个碗和一袋狗粮。
　　狗粮……恩，既然都变成狗了，那就应该随狗的习性，挑食总是不对的。
　　等周怡玲将狗粮倒进碗里，他就凑过去吃了起来，其实味道没有想象中那么怪。见他吃东西的样子，周怡玲忍不住抚摸他的脑袋。
　　“饿很久了吧，其实我应该跟你说对不起的，是我不小心把你弄丢，还对你那么凶。”
　　他停下来，抬头看周怡玲，圆圆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愣着。
　　“天底下哪里有真正走丢的狗，只有把狗弄丢的主人，对不起，你会原谅我是吧？”
　　看着周怡玲诚挚的表情，他一时不知道狗在这个时候应该干什么，唯有埋头吃东西。
　　“你别假装没听到，看在这么多年的交情上，你也应该原谅我的吧，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