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独奏曲》柳德米拉

6、第 6 章

　　6.

　　肖航几个人已经被严飞扣了一圈儿了，三千米对于严飞确实不算什么。严飞调整着呼吸，眼前显得有些削瘦的背影正努力的追赶前面的人，严飞加快脚下的速度，追了上去。
　　“已经被我扣了两圈儿了，你行不行，不行的话，我跟教官说，你赶紧回宿舍吧。”严飞放慢自己的脚步，和季然并肩。
　　“我很好，不劳您大驾。”说着就与严飞错开了队形。
　　嘿！我这小暴脾气真是让你丫都给磨没了，严飞点点头，对着前面的背影喊道，“对啊，你就自个儿慢慢跑吧，到时候大家都回去睡觉了，你就一人儿跟这儿继续遛弯儿！”
　　严飞第一个跑完3千米，跟教官打完报告后，悠然的进了宿舍楼，楼道里陆陆续续响起错乱的脚步声，大部分人都完成了训练。
　　“快。。快。。。我要水”肖航坐在床边，“嗓子都冒烟儿了。”
　　“严飞，没看出来啊，你这身体不错啊，经常锻炼吧。”方志华把水递给肖航，径直走到严飞身边。
　　“甭说三千米了，我三万米都跑过。”
　　“你行。。你真行。。。”肖航翻了个白眼儿，仰脖倒在床上。
　　“你们看，季然还在跑啊。”郑彬跑到窗边，“我真的是挺佩服他，这么要强的性格。”
　　严飞瞄了一眼窗外，果然偌大的操场上就只剩下季然一个人还在一圈一圈的坚持。
　　要强？我看是逞强吧，严飞对这种做事态度是很不能理解的，他从来不会逼迫自己去做根本完不成的事情，这种心理和他的家庭环境也是有关系的，毕竟从小就一帆风顺，在他眼里没有完不成的事情，事事都顺利，事事都能得第一的严飞，面对现在这个一样要和自己争第一的人，心里很不爽。
　　“严哥你看啊，咱班这第一真是什么都第一啊”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你不困啊？”严飞推了郑彬的脑袋瓜子一下，蹬了鞋就上床打算继续睡。
　　可是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严飞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翻来覆去弄得床铺“咯吱”的响。
　　“你烙饼呢还是磁带翻面呢？”肖航一只胳膊抡过来，“老实点儿！”
　　严飞推开肖航的胳膊，转过身背对着他。
　　宿舍门被轻轻推开，严飞睁圆双眼，乌漆墨黑的宿舍里，严飞鹰一样的眼睛闪着好似看到猎物的光芒。
　　感觉身边空荡荡的位置有个身影正慢慢袭来，严飞不知怎么回事，睡意就突然袭来了。

　　“全体都有，稍息！立正！”
　　“解散！”
　　“哎呀，我腿特别疼，酸疼酸疼的，你们疼不疼？”郑彬揉着小腿肚子。
　　“我浑身上下就没有不疼的。”肖航撇撇嘴，“郑小彬同学，你还别说，你偶像还真是挺帅，有种‘出淤泥而不染’的感觉啊！”
　　“是吧是吧，我是真的特别欣赏他，听说他家庭条件不是很好，学校都特别给他做了助学贷款，好像导员还给他找了兼职。”
　　“恩，看的出来，这么要强个人，老天必不能让他过的太顺利。”
　　“可不嘛，我还听说他高中的就开始挣钱了，发传单啊什么的，反正是个挺坚强的人。”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啊。”肖航叹了口气。
　　严飞装作若无其事站在郑彬身边，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郑彬耸了耸肩，“不知道了，我也是军训这两天上厕所的时候听他们说的，反正大家都挺佩服的。”
　　严飞咬了下嘴唇，那话怎么说来着，人穷但是志不短？那不值钱的自尊心能当饭吃吗。
　　“哈哈哈哈”
　　远处传来爽朗的笑声，让这边几个休息的人不由抬头一探究竟。
　　“季然我没发现你这么幽默，你这朋友我交定了。”
　　“好啊，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哇塞，原来他不是高冷范儿啊，笑的很帅气啊。”郑彬搓着下巴，腿不由自主的向前伸。
　　严飞一把拉住他，“干什么去？”
　　“近距离接近我偶像啊，这么难得的机会。”
　　“什么偶像？你偶像不就在这站着呢吗！”严飞指了指自己。
　　郑彬扁了扁嘴。
　　严飞心里此时此刻心里很不是滋味，敢情这小子只是对自己才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跟别人都谈笑风生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严飞故意撞了一下季然的肩膀然后找了个位置坐下。季然只当没看见，安静的找了一个严飞对面的位置。
　　“全体都有，吃饭！”
　　筷子敲击碗盘的声音“叮叮当当”的砸进耳朵里。
　　严飞抬眼看了看对面的季然，果然又是一盘咸菜，严飞心里暗骂，这人是不是有受虐心理啊，专挑有咸菜的地方坐。
　　“季然，这有小鸡炖蘑菇，别总吃咸菜，营养跟不上的。”
　　严飞斜眼儿看了看季然旁边的男生，是之前和季然说话的那个人，长得一副禁欲□□的面孔。
　　严飞有点不爽，抬手就直冲那盘小鸡炖蘑菇伸了过去，“同学，我也挺喜欢吃的，给我也来点呗。”
　　那男生见严飞笑的一脸痞相，皱了皱眉。
　　“程世鑫不用了，我不吃，谢谢你。”季然拉了一把男生的衣角。
　　严飞挑了挑眉，“我拿我这盘火腿肠跟你们换。”说着把面前一盘凉拌火腿端了过去。
　　“你。。。”
　　季然又拽了一下程世鑫的衣角，摇了摇头。
　　严飞吃着面前换过来的小鸡炖蘑菇，却怎么也觉得不是那个味道。

　　军训的日子艰苦却也有意思，除了大家对突如其来的大强度训练的怨声载道外，更多的还有男生都喜欢的真枪实弹、擒拿格斗，这里面满满的都是男孩子的英雄情结。
　　“听说今天会打靶，你说会不会是真子弹啊”郑彬兴奋的小脸反光。
　　“真枪真弹。”严飞束好武装带。
　　“不会吧？”肖航有点不敢相信。
　　“有什么不会的，八一杠、每人五法子弹。”
　　“我靠！帅毙了啊。”肖航拍着脑袋，“严飞你怎么知道？”
　　“我算出来的。”
　　肖航愣了半天，然后“噗哧”一声，笑的见牙不见眼，“你行。。你真行。。”

　　“每人五法子弹，拿好，只有五次机会！”
　　教官将金灿灿的子弹发到每个人手里。
　　郑彬都快哭了，攥着沉甸甸的五法子弹，郑彬有点激动。
　　“老大，我。。我怎么手一直在抖呢？“
　　“你那是吓的。”
　　“那你怎么也在抖啊？”
　　“我是激动的！”

　　射击训练场并不在部队里，而是在几公里外的山里，几十个人又坐上敞篷军用大卡车，颠屁股的日子又到来了。
　　严飞靠在车板上闭目养神，突然挺直腰杆，大喊起来，“别开车，别开车，我们少人！”一个健步就跳下了车。
　　总觉得少点什么，原来是那小子没在车上。
　　“怎么回事？”教官从副驾驶下来。
　　“我们少人！”严飞摆着脑袋左右张望，鹰一样的眼睛在另一辆车里犀利的找到了一张白净的脸，黑亮的眸子定定的看着站在太阳下的严飞。
　　严飞转身，“走吧，我数错人了。”
　　跳上车的那一刹那，严飞回头又看了一样季然，但是季然已经把头转过去了，看不见眼睛，不知道是睁着还是闭着。

　　“这地儿也太空旷了吧，你们说，我要是站在那儿，是不是敌人肯定就把干掉了？”郑彬手指着前面一大块儿空地。
　　“你都不用到那儿，你跟这一抬腿，敌人就直接把你崩了。”
　　“那我就嗝（儿）屁了？”郑彬的南方式儿化音让大家都忍不住捧腹大笑。
　　“肃静！”
　　教官拿着一本资料夹走过来，“现在，你们要像爱自己一个爱你们的枪，枪不离手，无论任何时刻都不准把枪放到地上，人在枪在！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
　　“好！以七人为一小组，自动出列！”
　　季然并没有和自己分到一个小组里，回头寻找的时候，看见他正在低头弄腰间的武装带，严飞看见那小子左手拿着枪，右手弄着武装带，但是八一杠可不是谁轻轻松松就能一手手拿起的，何况另一只手还在弄别的。
　　严飞看见季然糊弄了半天也没把那武装带束好，不禁莞尔，教官不让你放枪你就真死心眼儿啊，照你这么个束法得猴年马月能带好。
　　“哎。。”严飞叹了口气，径直走向季然。
　　“我来帮你，你帮我拿着枪，”
　　“哦，谢谢！”
　　严飞此刻就跟卡碟了似的，站在那看着程世鑫帮季然束好了武装带。
　　“走吧！”程世鑫拍了拍季然的肩膀。
　　操，谁爱管你？严飞不屑的走向靶场。

　　一上午的打靶训练对于这些男孩子来说，如梦如幻，真枪实弹的打靶经历对他们来说应该是这辈子最大的回忆。
　　“我真是兴奋的现在手还在抖呢！”郑彬难掩激动的情绪。
　　“五发没一个在靶上的人你兴奋个屁？”
　　“严哥你这么说我会伤心地”
　　“别贫了，赶紧上车，都饿死了！”严飞一屁股坐在车板上，转头就看见季然坐在自己对面，严飞翻了白眼儿，不想看见他，就是不想。
　　敞篷大卡车又开始晃晃悠悠的奔驰在属于他的轨道上，泥沙随着车轮的转动，卷起层层泥土。
　　太阳依然很毒，敞篷车贪婪的接受了美好的日光浴。
　　严飞抹了把脖子上的汗，这回估计真能搓出一斤泥了。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眼神总是朝对面飘，于是季然有些苍白的小脸儿就出现在眼前了。
　　严飞别过脸，老子再他妈多管闲事就跟你姓，眼不见为净，索性闭上了眼睛。
　　可就是忍不住想要看看对面那个家伙怎么样了，脸那么白，估计是低血糖又来闹腾了。悄悄将眼睛张开一条缝儿，观察着对面的人，连呼吸都毫无预兆的变弱了。
　　“季然？季然？”
　　季然嘴唇发白，面如死灰，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额间滑到脖颈深处，眉头紧拧的像水龙头，睫毛也不停的颤抖。
　　又是这样，失重的身子一下子滑向了身边的程世鑫。
　　严飞一个纵身，把季然揽在自己怀里，身子软的跟棉花糖似的，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严飞的身上。
　　“兜。。。衣兜。。”季然虚弱的开口。
　　“什么？”严飞把耳朵凑到季然嘴边。
　　“他说衣服兜，快翻翻看啊”郑彬焦急的蹲到季然身边，伸手就掏进了季然的上衣兜。
　　“是糖啊，我听我妈说过，低血糖的是要随时在兜里准备一些糖的。”郑彬拿出糖，“哎呀，都化了。。。”
　　严飞看着郑彬手心儿里被阳光照的发亮的包装纸，那是自己那天放在医务室的几块德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