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奇谭》儒独行

2、第二章 水笔

　　“欢迎光临，请问客人有何需要？”

　　温和开朗的声线婉转悠长，回荡在有些空旷的屋子里。屋子是古色古香的，屏风瓷瓶等一应俱全，看得出来浮生店的老板很喜欢这些，打扫的很干净。而且屋里好像还熏了香，云烟缭绕的。

　　而站在柳禾面前的这名年轻的男子，便是浮生店的老板了吧。

　　波浪黑短发，佩戴黑色眼镜框，白皙的娃娃脸上，黑眸里闪烁着温柔，右眼下的黑痣在云烟下显得飘渺。不似之前穿的短袖黑裤，他身着宽大的衣袍，绣着卍字纹案的黑蓝色长衫衬托出姬华之的身形修长，芝兰玉树。

　　手持精致长烟斗的姬华之歪头，又道，“请问客人有何需要？”唤醒了发呆的柳禾。

　　“啊……”柳禾低头沉默，手中好像紧握着什么，看得出来她很紧张。

　　姬华之轻呼出云烟，看着烟雾和熏香合二为一，转身道，“请随我来。天，地，零，去备茶。”姬华之话音落，屋子里就响起了脚步声和小孩子嬉闹的声音。

　　柳禾微停顿后，跟随上去。在屋子里拐了几个弯后，来到了一处房间里。屋里很朴素，但同样点了熏香。里面还有三个小孩子，应该是三胞胎，两女一男。

　　“滑稽，茶备好了。”小天笑眯眯的叫着姬华之的外号，在姬华之看向自己时，拉着一旁的弟弟妹妹跑出了房间。

　　收回视线，姬华之与柳禾坐在椅子上，“有事请说。”眼睛耷拉在鼻梁上，姬华之手持烟斗，衣服有些松散的穿在身上，整个人显得颓废却不烦人。

　　柳禾沉默半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后，小心翼翼的开口，“…听说你这里可以…捉鬼，我…想来问问……”话说到一半，这个看起来还很年轻的女子忽然闭嘴了，眼里满是恐慌。

　　姬华之吞吐着云烟，等待对方整理好心情后在说话。

　　“什么样的鬼都可以除掉吗？”柳禾说着，虽恐惧但是极其认真的注视着姬华之。

　　姬华之微微一笑，“是的，无论什么样的。不过也不尽然，毕竟不是什么鬼都是相同的。而客人您要除掉的，是怎样的鬼呢？”

　　柳禾紧握着手，看着茶杯中自己的倒影，忽然开口道，“最近我的家里忽然出现了小孩子的声音，但是我家里只有我一个独生女，而我的周围的邻居家里也没有养小孩子的。起初我没有在意，但是已经连续一个月了，我听见小孩子的笑声，就好像不会哭似的，非常非常的高兴。”

　　姬华之耷拉着眼皮，倾听对方的话语。

　　“我很害怕，想着要不要找高人来看一下。但是，就在三天前，小孩子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极其狂躁，而且笑声已经变成了哭声，越来越大，仿佛整个房子里都注满了小孩子的哭声。”柳禾说完，抬头看向季姬华之，“这样的鬼，可以除掉吗？”声音里充满了害怕和紧张。

　　姬华之轻呼出一口烟，侧眸看着柳禾，淡然道，“它有害你吗？”

　　柳禾一愣，随后摇头，“没有…它只是又笑又哭的。再不然就是围绕着房子，满屋跑。”

　　姬华之低吟了一会，叫道，“天，将东西拿来。”早就等在一旁的小天乐呵呵的点头，跑走了。柳禾疑惑，不明白姬华之要拿什么东西。而随着小天的回来，她知道了。

　　小天手里拿着的是一个拨浪鼓和一个可爱的小熊布偶。

　　“这是做什么？”不是捉鬼吗？怎么拿小孩子的东西？柳禾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但是姬华之明白。

　　接过拨浪鼓和布偶，姬华之将它们递给了柳禾，道，“将这两个放在小孩发出声音的第一个位置，然后你就可以去睡觉了。记住，什么都不要管，回屋睡觉，就算睡不着，也要记住，绝对不可以下床。”

　　柳禾呆愣的接过后，问道，“就这样？”就这么简单？不会骗她吧。

　　姬华之半眯着眼睛，眼底一抹幽光闪过，“去吧。”声音很轻，但是很温暖。

　　柳禾点头，交了钱后，拿起拨浪鼓和布偶转身离开。

　　听见大门关上的声音，姬华之打了个哈欠。“天，饭做好了吗？我饿了。”

　　小天打开门就看到浑身仿佛没有了骨头瘫软在椅子上的姬华之，笑呵呵道，“有你最爱吃的糖醋鸡块、鱼香茄子、葱油饼还有白酒。如何啊？”小天是浮生店里负责家务的小姑娘，平日里只照顾小地和小零两个弟弟妹妹，至于老板姬华之，除非对方向现在这样仿佛没有了骨头似的，一般都是他负责浮生店里的家务。

　　姬华之轻嗯一声，不满道，“小天，你又忘记我的甜点了！”姬华之很喜欢吃甜点，喜欢的不要不要的。但是，小天老是忘记，美名其曰：不能要太多，要学会有取有舍。听得姬华之一个劲的翻白眼。不过，每次没有甜点，姬华之就会不满开口向小天要。

　　小天无奈道，“吃完饭，甜点就给你。走吧。”说完就要出门。

　　“…有用吗？”那个拨浪鼓和小熊布偶。

　　姬华之站起身，优雅迈步而来，“那要看是什么鬼…或者是…什么人。”

　　小天挑眉，随后跟了上去，“滑稽，不要偷吃甜点哦。”

　　夜幕降临，柳禾内心发抖的站在家里，等待着那个可能是四周出现的第一个声音。

　　她不知道这两个东西有没有用，但是…这是仅能相信的东西了。这一次一定要……

　　正在下决心的柳禾忽然听见东南角响起了小孩子的声音，浑身一僵，几乎不敢动弹。

　　“放在小孩子出声的第一个位置上。”姬华之的话回荡在脑海里。

　　“啊！”柳禾下定决心，挪动着身体，向东南角走去。“咯咯…..”在将拨浪鼓和布偶放在角落的瞬间，柳禾很明显的听到了小孩子的笑声，就在自己的耳边。

　　柳禾吓得坐在了地上，随后被风吹得惊醒，快步跑回床上，记住姬华之的话，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下地，就这样撑到了天亮。

　　好不容易撑到天亮，柳禾小心翼翼的看着四周，见没有了异常，才敢下地。她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显然是在检查着什么。忽然，她看到了东南角。那里有她昨夜放的拨浪鼓和小熊布偶，只不过它们都变成了画。

　　是的，东南角处有一副画，画里一个女子抱着一个小男孩笑的很开心，小男孩的手里摇着拨浪鼓，一旁的地上放在可爱的布偶，正是姬华之给她的那两件物什。只不过，都变成了画，再也触摸不到了。

　　柳禾看着那副充满着暖意的画，忽然跪地痛哭起来。

　　画里的女子，是她，而她怀里的小男孩则是她许久以前怀孕却无缘相见的孩子。

　　原来，你一直都在……

　　浮生店里，吃的饱饱的姬华之坐在院子里，喝着酒。

　　“心还是好的，想来她也是在意那个无缘的孩子的。”不然，昨夜她一定会下地，那时候，或许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小天吃着冰棍，不解道，“为什么会无法挽回？小孩子是爱着她的，即使下地了，他们不也相遇了吗？”

　　姬华之摇晃着酒杯，淡然一笑，“相遇，却也非相遇。他们，不是一个世界里的。那样的相遇，是要付出极重的代价的。而那孩子的心愿是希望能和自己的妈妈在一起，而非要她死去。”

　　所以，为了和妈妈“在一起”，他一直陪在柳禾身边。在柳禾睡觉的夜晚，笑呵呵的在屋里乱跑，因为这里有柳禾的气息，是他和自己的母亲存在在一起的气息，他很高兴；但是哭，狂躁不安，则是因为柳禾要找人除掉他，他害怕也不明白为什么妈妈要杀自己。

　　不过如今都好了。小孩完成了自己的心愿，将心愿画了出来，他也就离开了。

　　毕竟，他们在一起了不是吗。

　　人世间有很多种的爱，不一定都是要陪伴到老的，当时间到了尽头时，离开，有时也是最好的爱。

　　想起今天柳禾前来拜访的模样，以及将那幅画递给自己看时的笑容满面，真的可以感觉到爱意，母亲和孩子之间的爱。

　　姬华之望着明月，仿佛看见了完成心愿的小孩子摆了摆手，笑呵呵的转身离开。

　　“干杯。”

　　一饮而尽，明天又会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