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深情》顾潇潇

3、第二章

　　来到新家的第一天，父亲去世，这对常悦的打击不小，但是又能怎么样呢？
　　笑？那人家会说你别有所图。
　　哭？那人家会笑你软弱无能。
　　无所谓？那人家会说你没心没肺。
　　所以说常悦只能保持面无表情，最起码这样不会遭人闲话，当然，除了她名义上的妹妹，依然叫嚣着她扫把星。
　　所以说人类很怪，尤其是这些上流社会的人类，他们好像一个个的怪物，每个人身上披着华美的礼服，但是衣服下的皮肤是会散发出来阵阵恶臭的，心灵是乌漆墨黑的，外表就算是在光鲜亮丽，内心的腐败也是遮盖不了的。
　　在这些人中，程蕊，常悦的妹妹，对常悦的讽刺可以说是包含了这世间所有不美好的东西！
　　当常悦父亲停止呼吸的那一刻，程蕊几乎是疯了一般，很难想象出一个女孩子能有那么大的爆发力，她冲到常悦面前打了常悦一巴掌，质问着，“你这个灾星！爸爸好好的，为什么你一来他就走了，你就不该来，你这个私生女，你滚！你滚！”
　　当时常悦已经呆愣住了，不予以任何反抗，眼神空洞的看着不远处床上父亲的尸体，已经冰冷了吧。
　　现在想想，如果没有程戈和一些佣人拉扯着，她自己应该会被程蕊揍死，跟着父亲去了吧，不过那样也好。
　　她永远不会忘了那个女孩仇视她的眼光，那让她感觉她自己就不应该来到这，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所以说，现在常悦还是不敢直视程蕊。
　　所以说，她只能逃避着那个姑娘。
　　所以说，现在常悦坐在离葬礼不远的一个地方，只因为那里人少，清净。
　　但是清静归清静，有时候清净也是会让人触景伤情的。
　　常悦哭了。
　　眼泪止不住的流。
　　委屈么？连自己也不知道，被自己的亲人持这样的态度对待，却宁愿自己是个私生女。
　　来之前，常悦一直以为她这个不算灰姑娘的辛多瑞拉即便有着那两个坏姐姐般的兄妹，自己还能抵挡得住，能跟他们和谐相处。
　　但来这里之后后常悦发现，原来真正的辛多瑞拉不是自己而是程戈程悦，自己变成了坏姐姐，没有人能告诉她该怎么办。
　　眼前浮现出一只骨骼分明的手，很纤细，很好看，拿着一方手帕，递给常悦。
　　常悦抬起头来，看着旁边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人，诧异，自然是有的。
　　男孩嘴角微微翘起，看着常悦，说：“你是程悦吧，我是赵莫寻，家父与程伯伯是旧友。”
　　程悦。
　　这是第一次有人叫她这个名字，程悦，程悦，仿佛世界间没有任何一个名字比这个还要动听。
　　程悦点点头，扭过头，低下头，不说话。
　　“莫寻哥，原来你在这，爷爷找你！”
　　程戈一路小跑过来，脸上有些许细密汗珠，像是有什么大事，看到程悦也在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变了变，没有说话。
　　男孩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跟着程戈走了，没有回过头看一眼。
　　而程悦也是静坐着不说话，坐了好久好久，太阳的红光已经染透了半边天，火烧云形状各异，这时自己的爷爷派人找到自己，原来是该回家了。
　　回家？回哪个家？会谁的家？是程戈的家么？反正不是常悦的，因为每个人都讨厌常悦。
　　程悦只能跟着爷爷的秘书走着，进到家门时看到那富丽堂皇的地方，心中不禁有些心酸。
　　好像想起了艾青的一句诗：“我做了生我的父母家里的新客了！
　　我摸着红漆雕花的家具，
　　我摸着父母的睡床上金色的花纹，
　　我呆呆地看着檐头的我不认得的“天伦叙乐”的匾，
　　我摸着新换上的衣服的丝的和贝壳的纽扣，
　　我看着母亲怀里的不熟识的妹妹，
　　我坐着油漆过的安了火钵的炕凳，
　　我吃着碾了三番的白米的饭，
　　但，我是这般忸怩不安！因为我
　　我做了生我的父母家里的新客了。”
　　以前的程悦还在嘲笑着艾青怎么这么傻，说那是他的父母，跟父母有什么忸怩不安的，但现在当自己真正体会那种忸怩不安的时候，她才真正的体会到了那句诗中的意思。
　　跟着秘书进到书房里，看到一个两鬓斑白却依然健朗老者，眼神里充满了智慧的光芒，一身黑色的唐装，一副万年不变的严肃表情，爸爸死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葬礼接待可能的时候也是这样。眼神直视着，似乎把人看穿，让人无处躲藏。
　　老者看着面前低着头孙女，面无表情，只是随便交代了几句。
　　“Z市那边都还好么？”程老问这程悦，程悦猛地抬起头，看着自己的亲爷爷，常悦之前想象过一千一万种见到至亲的场面，无一不是兄弟姐妹抱在一起痛哭，或者是看到父亲当时泪崩，当然，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因为事实往往是会刺痛着每个人的心，让人窒息，痛苦不已。
　　“好，挺好的。”是啊，挺好的，如果不好的话，她怎会生活到现在，他们都说她受不了挫折，她不知道，无父无母，一个人活到现在，算不算挫折，算不算逆境。
　　“对了，你叫什么？”老人一直忽略了些什么。程悦听到这一句心情很是紧张，她紧张什么？紧张为什么自己的亲爷爷竟然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程悦。”
　　程悦低着头，不说话。
　　“小李，你让云妈把程悦带到她的房间里面去休息。”老者向身旁的中年男人说着。
　　当李秘书将程悦交给那个身材略微发福的女人的时候，那人也是不怀好气的看着程悦，但却又是因为身份的原因又不敢直视，两种眼神两种表情看上去有些滑稽。
　　大概真的是所有人都讨厌自己，很失败，这是必然的。
　　程悦在回卧室的路上脑袋中闪现出这句话，觉得有些好笑，难道自己生来是为了讨某些并不熟知的陌生人的欢乐的么？
　　将程悦带到地方之后那个女人转头就走，只将钥匙插在门上。
　　程悦摇摇头，将门打开。
　　很漂亮，这时程悦的第一感受。
　　然后就没有了，因为程悦认为漂不漂亮跟她有什么联系，在她眼中这地方只不过是装潢较好的监狱罢了。
　　这两天突然间发生变故，为了程家的声誉，程月一直住在程家安排的另一个地方，引人耳目。
　　箱子已经放在卧室里面了，程悦打开箱子，拿出一张黑白照片。
　　母亲的笑容呈现在照片上，就算是再漂亮也只是黑白色的。
　　黑白色，这意味着永远都回不来的颜色。
　　人与人的关系，无论在紧密，也终会有岔路。
　　人与人的亲情，无论在亲近，终究还是会被时间打败。
　　而程悦认为自己就是一个失败者是被时间打败的。
　　程家就像是一个漩涡，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而我她的身边没有任何一个武器，有的只是那支离破碎的称之为亲情的嘲笑者。
　　没有一个人告诉她她到底应该怎么办，她感觉自己真的是秉承了走一步看一步的基本方针。
　　怎么办，她不懂。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