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无温凉》昼夜无温

1、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天很高很蓝，那个穿着白裙、披着头发的女人抱着小女孩，望着院子里的老槐树轻哼着不知名的歌。那是楚子衿的老娘，八岁之前，她觉得那画面很美，觉得那女人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八岁以后，她发现这是她永远的噩梦，明明想忘记，却又忍不住一遍遍去回忆，就特么跟嗑药一样。
　　楚子衿她文艺的老娘曾指着《诗经》念给她听：“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据说，这是她听过的最动听的情话，好像是某个追求她的小白脸写给她的情书。后来，在楚子衿八岁那年，她老娘跟那小白脸跑了。没留下什么，也没拿走什么，揣着那本《诗经》就跟着真爱私奔了。
　　楚子衿看着她老爹坐在破旧的院子前抽完了一包又一包大前门。有时候，她很讨厌他，因为他总是酗酒，身上的酒精味很浓很臭，醉了酒就拽着她头发打。但楚子衿又觉得她老爹很可怜，因为他酒醒了之后就拍着她脑袋，苦逼兮兮地边擤鼻涕边说：“闺女啊，老子只有你了，老子对不起你啊……”
　　楚子衿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想带着铁皮盒子里的几百块钱逃了，但又觉得这男人真可怜，老婆跟人跑了、天天酗酒、干些体力活糊口，自己还得给他送老呢，毕竟是她亲爹啊。然后，楚子衿就这么跟他耗着，耗了十年，两个月前，她那苦逼的老爹在工地上摔了，医生说什么他再也站不起来了。
　　“妈的！”她踩灭了烟头，狠狠地朝老天比了个中指。李胖一脸谄媚地凑上来问：“老大，咱现在去哪收费啊？”
　　楚子衿烦躁地摸了把头发，跨上了不知道啥野牌子的机车，“去天华路，那儿全是土豪公子哥儿，人傻钱多。”
　　楚子衿开得很快，她就是很喜欢在晚上飙车的感觉，觉得自己在飞，飞着飞着说不定就消失了，她曾经跟损友阿玖说过这个想法，这臭小子笑着骂她傻逼：“又不是火影忍者，你神经啊！”从此，楚子衿决定隐瞒自己是个文艺女青年的事实，大隐隐于市，开始安心做个女流氓。
　　天华路是著名的高消费酒吧一条街，来这寻乐的都是土豪公子哥儿，所以这里就治安良好？并不是，恰恰因为在这里有钱就能摆平一切，灯红酒绿、绚烂霓虹下尽是些肮脏玩意儿，阿玖曾说：“一条臭水沟，糊上层皮就想骗过爷？做梦！等着爷去那发财呢。”
　　楚子衿停在一酒吧后面的小巷里，靠着墙看着李胖和小七他们讨论待会儿要以怎样威风的开场去收费。也是醉了，真不知道是什么神奇的力量推动李胖这几个逗比走上流氓这种严肃的职业的，想到这，楚子衿不由自主地笑着摇了摇头。抬眼又看见李胖一副呆愣的表情，随口问：“想什么呢？见鬼啦？”
　　李胖扭捏着张了张嘴，小媳妇儿似的走过来，“老大，咱能不笑么？你这脸可能骗人咧！等等……要不咱们就来个美人计吧，省时又省力！”
　　狠狠踹了李胖一脚，还不等楚子衿开口教育小弟就看到一个长得人模狗样的小白脸晃悠悠地走近，还把爪子搭在楚子衿肩上，一口酒气地说道：“美女，跟哥哥喝几杯？”
　　李胖在旁边上蹿下跳：“瞧我刚说什么来着，这不上钩了么！”
　　楚子衿狠狠翻了个白眼，差点没翻进天灵盖。还别说，当年她找上大哥，要跟他混，大哥见她第一眼就说这妞长相不适合出来混。怪她咯？长相随她老娘，锥子脸、丹凤眼。
　　旁边那醉醺醺的哥们儿还在叽里呱啦讲着什么，李胖还在一边感叹自己神一样的智商，楚子衿深呼吸了两下，抓起那哥们儿就往地上撂，挑眉看向李胖他们几个：“看什么，干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