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木成森》森蚺

4、第 4 章

　　哈森整张脸都因为愤怒而泛红，领班见她从包厢里面出来就脸色不太好，心下了然虽然不可能为了她去把大顾客骂一顿，但还是有些担心这个年纪小小的女孩子，怕她发脾气惹叫人家生气，到时候擦屁股的还是他们这些当领班的。之后看着哈森进了洗手间她想着开导一下小姑娘便跟了上去，刚到洗手间门口就听到里面哗啦啦的一阵水流声，之后伴着低声的抽泣。
　　“哈森？”
　　哈森见有人进来，立马背过身随手扯过擦手的纸巾把脸擦干净才低着头转身面对领班。
　　“刚才那包厢里的顾客是不是对你动手脚了？”
　　哈森觉得这件事情很难以启齿，听到领班问，不点头也不想摇头。
　　“没事，那群人就是这样，有几个钱就自以为是得很觉得个个姑娘都稀罕他得很。但是这里毕竟是老板说了算，我们也不可能去骂他。不要放在心上，我把你安排到其他房间去吧。”领班以为小姑娘现在应该要说话，结果还是沉默。领班就觉得小姑娘有些矫情了，出来工作谁还能没点不顺心的事情，动不动就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样子，也不知道是摆给谁看。
　　“好吧，你收拾收拾出来，想明白了就好。被摸一下也不会少块肉。”
　　领班出去的时候没有把门带上，哈森想起来之前被人这样摸过手就一阵难受，用洗手液把手搓了无数遍也抵不住那种想吐的感觉。现在她最想做的事情还是回家洗澡，把这些垃圾都抛在脑后。
　　一直在洗手间里耗着也不是解决的办法，最后顶着一双兔子眼睛出去就被告知她被安排到了大厅伺候一群真正喝咖啡的人。大厅里面明显气氛和谐很多，大家几乎都是在安安静静的和咖啡，或是看书。那时候还没有智能机，自然就没有低头族和自拍族。不看书的一群人就凑在一起聊聊天骂骂领导诅咒前男友前女友。哈森在大厅的收银台旁边发呆，在这里的每一刻她都觉得很难受，有句话说读书的都清高，哈森觉得这话没错。刚才领班说被摸一下又不是多大的事情，但在她眼里这就是灾难。不只因为她被人吃豆腐，而是她因为几百块钱的工资就不反抗，好像自己就真的是为了几百块钱给人摸的一样，那种耻辱感足以打击到一个从小就是冠军的孩子，毕竟她才十四岁。
　　“七号包厢买单！哈森你在做什么？”
　　“啊，哦好好，哪里买单？”
　　“七号包厢。”收银员说完话之后继续拿着手机和人讲电话。
　　“啊？可以换个人去么？”
　　“你觉得现在除了你以外还有谁是闲着的？”收银员有两个，一个在旁边煲电话粥，一个在电脑上面玩游戏。
　　哈森咬咬牙问清楚应该收多少钱之后硬着头皮去敲了七号包厢的门，开门的不是刚才那人让哈森松了一口气。
　　“您好，请问是这边需要买单么？”
　　“哎哟，老王快来看你的相好又来了。”
　　被叫做老王的中年男人笑着站起来，问了多少钱。哈森低着头说了他们应该给的钱，那老王听后似乎有些意外。“怎么，你们家涨价了啊。怎么我们这么几个人就吃了六百块？”
　　“需要消费单的话我去给你拿过来。”
　　“什么账单，小妹妹叫什么名字？”那人的手又摸了上来，哈森退后一步躲开了，“先生，请自重。”
　　“自重？他妈的小婊子还和老子说自重，怎么怕我给不起钱？”哈森听这男的骂她，以前也没有遇到过，刚开始很惊讶，随后就是满腔愤怒。双手紧握成拳头似乎想要动手，但决定忍气吞声也是一瞬间的事情，妈妈还等着她。
　　“如果需要等一下买单的话，我就待会儿过来。”
　　“老子觉得我今天什么都没吃到就用了这么多钱肯定不行。找你们经理来，我认识他让他给我打折。”老王觉得自己被一个服务员甩了脸色，心里不痛快得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又不能直接动手，就不乐意买单看她能拿自己怎么办。自己消费这一顿能抵上这些服务员的一个月工资了，让她哭都哭不出来。
　　哈森答应一声就转身去找经理了，经理在和一个老客户聊天，哈森把他叫到旁边说给他听了，经理听说后也很生气。“这么点事就要找我处理，那我不是要忙死，你也来这么久了自己这点事都处理不好，叫你们领班去。”
　　哈森看了一眼旁边的老客户，是一个三十来岁风韵犹存的女人，女人旁边坐着一个男孩子。男孩翘着一条腿半躺在沙发里，两只手抱着一部游戏机，脚上的运动鞋随着游戏音乐有节奏的摆动着。那双鞋哈森是知道的，她一个月工资才能买的起，这次打工结束她准备去买女款的。小时候长个子快就穿一些便宜的比较划算，这两年她长得慢会买这样的鞋子只是因为耐穿而已，脚上那双要不是因为鞋底完全断开了她也不会换鞋的。
　　“还愣着做什么？”
　　“好的。”哈森回过神又急急忙忙的跑去找领班，领班也很生气，说那人是因为哈森在故意为难他们呢，但还是去处理了。哈森跟着领班走进去，这段时间那老王的气焰一点没下去，见只来了个领班，觉得自己的面子没被照顾到。领班一直在旁边陪着笑脸道歉，哈森站在她身后默不作声。
　　“你摆一张死人脸给谁看啊？当个服务员你还多了不起了？”从头到尾这男人说了无数遍服务员怎么怎么的，好像服务员就不应该有尊严。哈森呼吸都急促起来，之前被强压下去的怒火又燃了起来，脸色也更加不好看。领班见状也怕哈森闹起来，后来实在没办法了，只能请经理出场了。带着和煦的笑容也是道歉，指着哈森说“新来的不懂事儿，得罪了王总这真是罪过得很。不如这样吧，今天这顿饭我给您打个八折，您看成吗？”
　　“打折？你以为老子缺你这点钱？你们这里的人素质低懂不懂，都说顾客是上帝，有摆着一张死人脸给上帝看得嘛？”
　　“是是是，我一定教育她”
　　“年纪小就算了，一个领班都这样还不会察言观色，我也不是说你，都找了些什么人啊。上次那些姑娘不是挺好的吗，怎么都给换了？”王总面子回来了，钱也省了不少，心里终于舒坦些。但是领班的笑容就僵硬了不少，但始终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几年的，忍功比哈森高了几个级别，起码领班还笑得出来还弯得下腰道歉。
　　经理不敢说那些可以的小姑娘榜上大款做姨太太去了，只点着头说以后可能就找那样儿的，赵哈森嘛就是缺人手找的零时工。哈森被撵出去，经理在包厢里面陪着那些老总说话。哈森低着头走出包厢朝着洗手间走去，包厢的洗手间光线很阴暗哈森不习惯去哪路，平时都去大厅的亮晃晃的洗手间。今天心情不好，不想多兜一圈，就直接去朝包厢的洗手间走去。不想迎面撞上一个男的，哈森没有抬头到了歉让道走另一边，结果那人也让道两人又挡在一起。哈森视线里就只剩下那一双运动鞋，鞋子很新似乎也没有穿上太久，荧光色的鞋带一点灰尘都没有沾上。
　　“赵哈森？”头上响起一道带有少年特有的清越的声音。哈森歪着头看他，昏暗的灯光下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手腕膝盖处各一个蓝色护腕护膝，皱眉细想一会儿确实想不起来，但知道自己名字的应该就是认识的了。
　　“你是？”
　　“这个。”少年指着哈森胸口的胸牌，上面正写着她的全名，那个时候的工牌还是手写的，他们服务员的名字一律都是由经理亲自写的正楷。
　　“哦，你好。”哈森不知道跟陌生人说什么，觉得初次见面的应该要问声好。
　　“被老板骂了？”少女根本就不会遮掩心事，高兴还是委屈看表情就知道了。
　　“没有，你有什么事吗？”哈森否认，觉得自己的事情没有必要对外人说道，更何况这样的事也不可能到处去说。
　　“你不认识我？”
　　“呃，你说说名字？也许我想的起来。”
　　“不认识就算了，不过我可知道你。”
　　“你是体育生？”哈森看他打扮觉得除了这样的原因以外应该不会有其他原因关注自己。
　　“恩，我哥们儿很喜欢你，所以我知道你。”
　　“你哥们儿是谁？”
　　“说了你也不认识，我很期待你们能见面。”少年狡黠的笑笑，朝着哈森后面的那女人走去。哈森后来听说这女福气大得很本人是某军区将军的女儿，老公家也是高干，生个儿子还这么帅。想到刚才那人说的话，认识她的人还真的不少，除了他们学校还真的想不出来哪里会有这样条件的人关注自己，他哥们儿很喜欢她？
　　哈森很想知道他哥们儿是谁，虽然知道不可能但还是期待着那人是慕思臣，毕竟看起来他们会是一个世界的人，是好朋友的可能性很大。只是可惜了，暑假快要结束，她在这里的兼职结束都没再看到过那个男孩子。
　　会所下面的停车场天天都很缺车位，很多时候只能占道停在马路边上。哈森拿着一个半月的工资差不多一千多块，心里有些激动，满面笑容的从咖啡会所里出来，没走上几步就被人撞了个正着。那人撞了她道了歉就飞快超前跑去，哈森下意识的摸摸口袋，刚领的工资还没捂热呢，就被偷了。心下有些着急顾不上周围停的这许多车拔腿追了上去，那小偷也是熟悉周围环境的，要不是哈森速度快估计早就被他甩掉了。两人绕过停车场快要进入一个胡同的时候，眼看着快要靠近那小偷了，右手边一辆黑色小轿车倒车出来直接擦着哈森的面碾过来。哈森没有及时收住腿整个人都往前扑在了轿车的后备箱上面，看着那小偷要消失在视线里，哈森没空计较这车撞没撞到自己推了一下小车站起来就想绕过继续追上去。然而，她抬腿的时候就感觉到一股来自脚下的拉力，突然间有什么彻底断开了。由于用力过猛哈森又向后倒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驾驶位上的人终于发现了不对，下车就见一个小姑娘坐在自己车后面，那个时候还没有流行碰瓷儿，司机也很积极上前去把人扶起来还很主动的道歉擦看伤势。哈森随手用身上的T恤擦了一下手掌的血迹，水泥地粗糙得紧硬是把哈森的手掌摸出了许多伤口，看着唬人得很除了手掌有些麻木以外也不算特别不能忍受。
　　哈森忍不住抬头看向小偷逃跑的方向，果然连影子都看不到了。小姑娘低着头看着手上的伤口，她本来以为被人调戏已经是最悲惨的事情了，却原来还有这么一场意外等着自己。司机看着小姑娘垂头丧气的样子于心不忍，主动提意见。“要不咱去医院瞧瞧吧，把手上包扎一下，这个天气热感染了不好。”
　　哈森摇摇头准备自认倒霉走了，结果发现自己右脚的鞋子还有一半儿在人家车轮子下面要不是这双鞋子变形有些宽松了，很有可能她的右脚就被车撵住了，哈森真是欲哭无泪了，买新鞋子的钱被偷了，旧鞋子又断成两半儿真正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祸不单行。
　　司机也看到了她脚上那半只旧兮兮的运动鞋，半旧的彩虹袜也被扯了下来有大半截吊在脚尖隐隐约约能看到白皙的脚背。哈森有些尴尬，司机觉得有些好笑，本想送她回去医院但想到车又不是自己的便转身朝车上走去想请示一下车里的人。
　　哈森见他上车，以为这人要走，自己今天什么都没有了怎么可以这么就让他走。
　　“等一下。”
　　“恩？”司机有些疑惑。
　　“我的鞋子虽然旧了些，但是不便宜的。现在坏了我回不去了。”哈森也没有咄咄逼人，甚至有些委屈的声音让副驾驶上的人侧目了一下。
　　“那小妹妹你的意思呢？”
　　“给我三百块吧。”这话脱口而出，哈森算着三百块可以买一双运动鞋了，自己本来就因为他才没抓住小偷，现在旧鞋子也坏了，让他赔三百应该不算黑心。那司机有些瞠目结舌，好似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但想着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虽然那双旧鞋三百块明显黑心了，但是姑娘手上的伤口不假，所以也打算认栽掏出钱递给她算是消财免灾了。司机掏钱的时候从副驾驶上下来了一个人，让哈森觉得世界上永远不会有最倒霉的事情，只会有更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