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暖春草生》深绿浅绿

1、2007年冬-1 冬天

　　冬天真冷。我袖着手，老大不体面地往实验室走。我身上套着件呢子大衣，不暖和，风直往里灌。我正低着头边走边哆嗦的时候，手机响了。真是要命。
　　有一个甜甜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来，“小青阿，是我，”
　　是舒扬，一共讲了有两分钟，我拿着电话的手就已经冻得生疼。舒扬打电话叫我吃饭，我们班小聚一下。
　　我大学念医科，本硕连读班，我算中途叛逃的，本科毕业改读了基础医学的研究生。也有人出国或者提前工作，大部分人继续念书。说是念书，各自分了科室，忙着实习，并不能够天天见面。大家感情很好，隔三差五的总聚一聚。
　　吃饭的话，我就可以见到唐林了。我和唐林在有由头和没有由头的各种场合吃无数次的饭。闹哄哄的一群人，他在其中便不觉乏味。我很记得那些美好的心情，每一次的聚会都似赴约一般，暗藏着我的欢天喜地。这样的情形有好几年，有无数次，而今想起来，鲜亮如昔，如在眼前。
　　我终于在一片浑噩间到了实验室。第一个到，开门开灯开空调。实验室的窗台上有一盆仙人掌在四楼，一种灰灰的绿色。行道树的树枝在窗口颤动，远处是灰蒙蒙的一片。我走到窗前，拨拉了两下仙人掌，手疼。立定看窗外的一片灰，看很久，左右无人，慢慢的想。明天晚上吃饭的话，今天要去干洗店把羽绒服取回来；身上这件呢子大衣实在不能穿出门，太没有温度。新买的耳夹正好拿出来带，鲜亮活泼的水红色。
　　很快就陆续有人来了。一贯很严肃的博士师兄安静地进了更衣室，大师姐手里柃着一只刚从隔壁取来的小白鼠，小师妹一边叫冷一边费劲的把双肩包解下来；于是发呆结束，生活开始，工作照旧。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接了舒扬的又一个电话。
　　“小青阿，是我呀。吃饭的地方换到四季园，时间不变，还是六点半，四季园欧。”
　　“好，怎么换地方了？”
　　“小绍兴我没订到大桌，因为是１５个人嘛，小桌坐不了。下午我们从宿舍过去，一起？”
　　“我在实验室呢，直接过去算了，不去找你们了。”
　　“嗯嗯，呆会见欧。”
　　“好，拜拜。”
　　舒扬是我的大学同学，睡在我上铺的姐妹。我们认识６年之后，我终于可以想出怎样准确地形容她，那是一个天使。天使之所以是天使不仅仅因为给人带来温暖和美好，更重要因为天使坚信自己生活在天国里。舒扬坚信自己生活在天国里，所以她才是一个真正的天使。很少有人是。
　　我四点钟就从实验室出来了。回宿舍之前先去取了羽绒服，直接上身，里面的大衣露好大一截在外面，怪里怪气的,但是真暖和。
　　钥匙拧到一半，门就从里面打开了。袁汀在的。
　　“回来啦，”她微笑着招呼。
　　“你没去上课呀？”
　　“恩，下周考试，这礼拜的课放掉了”，她照例回桌子边坐下。
　　我把大衣脱掉挂好，只穿那件羽绒服。又找出上次买的耳夹戴上，然后换了另一双皮鞋。照照镜子，笑一笑，干干净净的，总算精神。
　　袁汀回头看我一眼，“你呆会儿要出去阿？”
　　“恩，我们班聚会。”
　　她就笑，“你们聚的还挺勤的。”
　　我看出她打趣我的意思。“这么着，你跟我一块儿去吧，我们那儿还有好几个青年才俊没有家属呢，真的。”
　　“不去，嫌你们没有效率。你看，你吃来吃去都没有下家。”
　　她说的真对。我笑骂了一句去死。我本来还想说，没人稀得我又不是没人稀得你，姐姐你比我盘儿亮呢。可是我忽然间没了开玩笑的心思，没有再说下去。袁汀背对着我，继续看她的书。我也坐下来，翻路上买来的南方周末。我们都不再说话。
　　过很久，袁汀又朝着我嚷说说你都打扮妥当了，还不出门，是等人来接呢。我说早着呢没人接要不你送送我把。她居然真的笑吟吟起身拿了钥匙在手上。“走啊，我陪你下去，我去买晚饭。”还拿手在我羽绒服上蹭了蹭。于是我们一起出门。
　　我和袁汀认识一年又半载。她从一个北方的城市考来这里念研究生，于是我们做了同学和室友。成年以后，能够遇到一个人堪作好朋友，殊为难得。袁汀就是那个难得。我真心的喜欢她，想必她也觉得我还算差强人意，日日对着我，还有笑脸。同处一室，朝夕相对，谁也不能够天天端着一张笑脸来敷衍讨厌的人。

　　那天晚上吃饭吃的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