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安劫》木易阿勒

5、刺客 盘扣公子初

　　“这里好美啊，这里的花泰安都不曾见过。”只不过今日时机不对，还是先找个凉亭歇一歇。“呼——能坐下感觉真好，以后能坐着绝不站着。”云笍乐呵地翘着脚尖，看着中原的鞋子，怎么做的这样好看。

　　忽然，一双男子白色缎面靴出现在她脚的正前方，顺着脚往上看，紫云袍子，扣玉腰带，颈间，竟然有一个小小的浅紫色梅花扣！云笍立刻站起来，“你……”

　　来人一笑，却是一派天真烂漫，这才看清他的样子，墨眉玉齿，眼眸灵动逼人，头顶一只包银玉冠束发，若非个子高出云笍一大截，看他容貌，俨然一个天真孩童，他开口道：“我是慕琰，你就是太子刚过门的太子妃吧。”

　　云笍点点头，这个人是太子的四弟晋王，传闻是个轻佻性子，他像极了三哥哥，原来，中原的皇家并不全都是像慕珹一般的沉闷。

　　慕琰指了指领口的梅花扣，“你喜欢这个？”

　　云笍看了看那个盘扣摇摇头，“在泰安，只有女子的衣服上才有这种盘扣。”

　　慕琰又是一笑，“我的所有衣服上都有这种扣。”

　　云笍眼睛睁得老大，万分惊讶。

　　慕琰看着她的反应笑意更深了，“听闻近几年来泰安天灾严重，不知如今可好些了？”
　　一听到“泰安天灾”，云笍瞬间变了脸色，临行前父王给的她的折子，泰安……国本动摇，国本动摇……国本……动摇……

　　慕琰见云笍愣住，轻咳一声，“嫂子？”

　　云笍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三哥哥回去应该就好了。”也不知是说给慕琰听，还是在安慰自己，大宸皇帝的赏赐真的能让泰安渡过难关吗？云笍眼中的忐忑不安愈演愈烈，突然发觉眼前什么东西晃了晃，一抬头，方才那个小太监正满脸疑问地看着她，又向四周看了一圈，“人呢？”

　　小太监摸摸头，不解地说：“晋王爷走了有一会了，太子妃……您……您还好吗？”

　　云笍暗骂自己的礼数不周，人走了她都没发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对小太监说道：“你去御书房门口等着，告诉太子，说我身体不适先回府了。”

　　“是。”

　　云笍急匆匆地走着，步子有些凌乱，大哥的话一直响彻在耳边，杀了他，杀了他泰安真的能回到原来的繁荣景象吗？左手紧紧握住右手，捏的双手都失了血色。

　　手上突然覆过来一双手，云笍抬起头，对上青果儿惶急的眼，“呀！公主，你都回来好一会了，手怎么还这么凉？”

　　云笍拍拍她的手，安抚道：“没事，去准备饭菜吧。”

　　青果儿虽向门外走去，可公主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地脸色始终让她放心不下。

　　又听见脚步声，“不是叫你去准备……”转过头却发现来的是慕珹，住了口，面色有些不自然，“我以为是青果儿。”

　　慕珹柔声说：“她同我说你脸色不好，手心发凉，晌午御花园的人也说你身子不适，是哪里不舒服了吗？”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云笍的手裹在掌心里，过渡着暖意。

　　云笍别过头不去看他，可眼泪偏偏和她做对，心像一团扰乱了的线团，终于，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的确，这样的抉择，对于只有十六岁的她来说还太困难，太残忍。甚至，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一个人背井离乡，所有的谨慎委屈，所有的胆战心惊，所有的疲惫煎熬，都只能是她一人来扛。

　　慕珹轻拍着她的背，在耳边轻声说：“想家了？等过些日子，我去求父皇恩准你回泰安探亲。”

　　云笍哭得愈加伤心，“你不要对我这么好，这些我怎么承受得起。”

　　慕珹笑笑，摸了摸她的头发，“说什么傻话。”

　　然而在云笍心里，他越宠爱，她越煎熬。

　　夜半时分，听到门声，云笍迷迷糊糊伸手向一侧探了探，嗯？满腹狐疑地睁开眼，枕边哪里还有半个人影？再一细听，“主子，这刺客奸诈狡猾，竟想把绑着毒香的剑射进房中。”

　　云笍心下大骇，毒香？轻轻打开窗，就见十几个玄色劲装地干练男子各个手持利剑将一穿着夜行服跪着的男子围住，那就是先前说的刺客吧，又向上看去，屋顶，强顶都爬满了弓箭手，蓄势待发，将整日里清清静静的太子府围得水泄不通，可却静的让蝉鸣声格外刺耳，不禁让云笍想起新婚夜晚，是否也如今晚一般，院里院外，高手如云。

　　慕珹居高临下的看着刺客，月光将他的脸色映的格外清冷，眼神就好像一块千年寒冰，让人不敢靠近，甚至不敢直视，他并未发怒，亦未嘲讽，却生生地将人拒与千里之外，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那一刻，她才知道，原来眼神，也可以杀人。

　　“你还不说？”慕珹出了声，声调并不高，可声音中仿佛都透着寒冷和危险。

　　那刺客身形抖了抖，却仍不吭声，只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好像一具石雕。

　　慕珹背转过身只点了点头，所有弓箭手万箭齐发，那跪着的刺客霎那间就变成了刺猬。

　　“啊！”云笍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死死地捂住嘴，瘫坐在地上。

　　慕珹快步走进来，想要抱住她，却被云笍一把推开，，他点头的那一刹那足以将她吓得魂飞魄散，然而她在意的却是那个刺客，因为她，也是个刺客。

　　“云笍……”慕珹自责着自己的大意，不该让一个女儿家看到这些，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云笍只抱着自己蜷缩在窗下，她不敢看慕珹的眼睛，生怕被他瞧出了什么端倪。

　　慕珹看在眼里，她竟然在怕，她在怕他，他自责又恼怒，直接抱起云笍，放到床上，眼睛也不转地瞧着她。

　　云笍“倏”地扯过被子裹紧，缩在里面，有些发抖。

　　慕珹枕在她的被子上，叹了口气，“其实我并不是嫡子，只是因为大哥早夭而四弟还未出世才当上太子，十岁开始就开始训练各种防暗杀的本领，因为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就会遭受袭击，或者什么时候就会悄无声息地死掉，因为我是太子，只要我死，朝堂上近乎一半的人能从中获益，所以从父皇钦定我为太子后，刺杀事件日益猖獗，由起初的一年一两次，到现在的一年十次甚至还多……”

　　“我保护你。”云笍心疼地打断他，从被中掏出两只手抱住他的脖子，又将被子扯向他身上。

　　慕珹一愣，这句话，竟是他活了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听，第一次心中有种异样的无法言喻的感觉。

　　终于他们，翻身，拥抱，入睡……

　　漆金的千工床，大红云纹的帷幔，跳跃的的烛火，殿内一切都暖意洋洋，只剩穿过窗户的月光还冷冽着，不过很快也被即将升起的太阳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