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随笔（合集）》半世浮沉

6、 梦

　　不知在多少个混混沌沌的夜里做过形形色色奇奇怪怪的梦，大多离奇。纵然是内心的真念想，醒来之后也都做烟消云散。回顾的时候，只剩个大致的骨架，骨肉被现实食尽了。豺狼有时连跟骨头也不愿留下，就留些皮毛做个凭吊。

　　梦，里面都是故事，又是新事。隔壁邻居去世时，夜晚看见一只扑腾的蛾子都误作死者的魂灵，暗自惊悚半天。直至睡着以后，梦里又浮现出白日里见到的恶鬼地狱挂图，更是让我惊醒。孩童大多只需几句安慰就可，过不了一会，就又酣然了。梦里出的汗，再加上母亲扇出的凉风，很让人惬意。再做的梦，又完全是另一幅图景，在田埂间跳窜，抑或是白天的玩耍场景。知了不叫，唯有细细的虫鸣和蛙鸣，夜的感觉便剩下了静谧和梦幻。

　　入学后，有了更多的玩伴，即使有些扰人的作业也丝毫无碍欢乐的增长。上学时睡得很早，晚上还要咯咯地笑，磨牙踢被搅得父母睡不安宁。等到第二天跟父母谈起昨晚的梦时，他们也只是敷衍的回几句，也就够了，欣欣然的又去上学了。放假的时候，家前有片不大不小破旧的水泥地，夏天就看星星，看哪颗星星亮，看哪边星星多。坐在木制的长椅上，不时还要去赶恼人的蚊子。累了才去睡，那时候梦很多很多，单纯且漫无边际。

　　后来不知怎的，梦就复杂起来。有关于应试的，有关于争吵的，有关于宇宙破灭的，也有些令人不忍提的幻境，种种不切实际全都涌入休息了的脑颅中。最怕的便是一个人走一条很长很长的路，或者在雾里活得像个动物。这样的梦做多了，脑子反而愈加疲乏。第二天起早时，又怀着梦去过日头下的生活，结果又总不如人意。梦，沦为一种无聊的寄托，可以肆意的荒野。偶尔见到些明媚的景致，如连成片的荷塘，以及那抹红云飞上脸颊，然而大抵都没见过。

　　梦里常常还有另个梦，循环如贪吃蛇咬住自己的尾巴。冷冷的雨落在屋顶上，自然坠下，屋内的人听见淅淅沥沥声。这个光景，窗外的天都是米黄色的，催人做浅浅的眠。眠未尽，就要点起灯，披上衣，与窗外的天幕融作一体。在这样的梦里，我常听见父亲如雷的鼾声，看见母亲紧缩的眉头，以及闻到儿时文具的气味。无棱角的灯光下，一个人的脑海里翻滚着诸多的事，直到闹钟醒了，才意识是寐才初醒。

　　而今，何时都能睡，却不见得做个顺心的梦。雷雨交加，狂风大作，倒令我睡得安稳，即便有时会醒。在无数个梦中，我曾疾驰，独行，飞腾，又或者在那梦里，我只是个故事的看客。不觉痛也不觉疼，梦如一个可以盛的下无数个念想的海，永让人沉溺，也永给人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