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随笔（合集）》半世浮沉

2、花裙子

　　她就这么活了十几年，期间有人得了血癌死了，有人因为外遇离婚了，有人骗婚而被打的半死。各样的变化都发生了，唯独她的病一直没好。有时候她突然觉得她老公和邻居私通了，就突然拿起把菜刀对着邻居家大喊:死不要脸的贱人，你给我出来，我要砍死你。那个女人自然觉得窝火，可也不敢说什么，就躲在大门后面骂着，声音自然也不敢太大。只能等到花裙子的男人回来，向他说白天的状况。男人到家后，总能听见花裙子的哭叫声，夹杂着她公婆的骂声。她的女儿，都已懂事了，和着她的祖父母，嫌不够热闹。花裙子却不发疯了，菜刀她都不知道怎么握了。幸而过一夜，花裙子又都全部不记得了，昨天的恩仇都一笑了之了，当然，是一种痴呆的笑。吃午饭的时候，她又兴冲冲的跑到集会比拼口舌之能的弄堂里。周围的人都带着笑说道：“花裙子，昨晚是你在哭吗？”
　　“不是我，我昨天去街上了，晚上没回来”
　　“那街上的人是不是都对着你笑啊”一个总是拿冠军的老女人又问了一句。
　　“没有哎。他们都不认识我，笑我干嘛呢？”
　　花裙子满脸不懂，周围的人却笑了起来，一天的劳累仿佛都没了般，有时候感觉这群人和花裙子其实也是蛮处得来的。
　　花裙子还有个怪癖，她吃完肉后总要将骨头收起来，等到集到一定的数目，就全拿去到离她家不远的竹林全埋了。别人问她为什么，她说不上来，只说埋了好，埋了好。后来才从那群女人口中知道，原来花裙子的奶奶临死前就叫花裙子把她埋了。至于是怎么知道的，从另一个人那里听说，原来是那个女人摇微信摇到花裙子的老乡，两个人聊到这个了。有人曾打趣的问她死后要不要埋，她说要，还说她帮那些猪啊鱼啊鸡啊鸭啊入土了，肯定是有好报的。
　　她说的好报我不知道是什么，可还是经常能听见她夜半杀猪般的吼声，她或已全然疯了。
　　她的女儿与她不相像，不会犯病去埋什么骨头。我常看见花裙子跪着求她女儿开门，她的女儿常将这个疯子锁在门外。大吼大叫自然也是寻常的，有时还会出个意外来。去年，花裙子说她在饭里看到了洗衣粉，而这洗衣粉正是她女儿放的。据说那天，花裙子离家出走了，直到该她烧饭的点还没回来，害的她们家一早上都饿了肚子。
　　关于花裙子的事，我记得大部分都已说了。后来因为上大学，对家里的事知之甚少。只记得寒假回家的时候，一个贩卖廉价羽绒服的卡车到了我们村，她的男人给她买了件60块的红羽绒服。第二天再见到她的时候，她就换上了这件羽绒服，底下穿着有好几个破洞的褥裤。看上去滑稽至极。
　　再听到她的消息已经是几个月后了，说她死了。死的时候裹着件红衣服，当然不可能是那件陪嫁时穿的红裙子。她已浮肿的穿不下了。死前也没什么遗言，没什么回光返照，也没有什么恢复清醒。花裙子就平常的死去了，死的时候没下雨没下雪，是个大太阳的天。我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记得她，又或许，记得倒不如忘记。

作者有话说

　　散文类，静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