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倾城》映卿语

3、第 3 章

　　盛夏的天总是太难熬，尤其是天临国，地界处南，刚刚过了多雨的潮湿季节，便又进入燥热不堪的伏天，说来奇怪，今年这到了夏季，便又不肯下一滴雨，屋里屋外整个一大蒸笼。
　　国子监内，老太师捻着银白的胡子，摇着头念着书本上的经文，在屋内踱来踱去，而屋子里坐着的人却都不是那么老实了。
　　傅明弘眼皮半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盯着屋子中央盆中打转的冰块，转头一看，隔壁的一位已经睡得很香了，小山一样的身子堆在书桌前显得挤挤巴巴的。傅明弘无耐的瞥了几眼，又看向坐在后面的青衫少年，白嫩幼圆的小脸堆成一团，也是意识模糊。再看屋内的其他人，皆是睡意朦胧，加之天气暖热又是午后时分，更是加深了众人的睡意。
　　傅明弘自觉无趣，回过头来。
　　“大哥哥！大哥哥！”傅明弘悄悄的叫着端坐在首位的紫衣少年。在这七扭八歪的屋子里，他端坐的像棵挺拔的松树，反倒显得格格不入。
　　那紫衣少年先是不理，耐不住再三呼唤，转过头来，两条剑眉拧在一起。
　　“做什么？”他冲付明弘做唇语到。
　　付明弘将早已经准备好的纸团扔过去。狡诘一笑，露出两个虎牙来。紫衣少年虽不喜，但还是嫌弃的捡了纸团。展开来看。刚刚紧锁的眉头跳动起来。
　　“亲亲大哥如晤，今日楚酸臭不在，不免觉得无趣，小弟以为圣贤书中虽有黄金屋，但欲知真功夫还是应躬行，愚弟以为……京城之中新开了一家赌坊。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傅明宸眼皮跳了又跳，最后竟是笑出声来。
　　“呵。”
　　太傅闻言转过身来，眼睛锁在这帮学生身上。
　　“老夫以为，这寒窗苦读才有这名流志士，圣贤之道须守其身，练其骨，这千古帝王之道也在此，大皇子以为何如啊？”
　　傅明宸闻言站起身来，恭敬道：“太师说的是，只是这总有人自讨没趣，打趣撒野到头上，枯燥无味的吃不得，投机取巧倒是一把好手……”说罢还假意摇了摇手中的纸片。
　　付明弘用书挡住了大半张脸，露出两个乌黑的眼睛。
　　太傅顺着瞥了一眼付明弘，道“大皇子意有所指？”，付明弘的脑袋越来越低，最后竟是快埋在桌下了。
　　傅明宸反倒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了，笑着收回目光，开始说起书文来，说的尽是与此事无关痛痒的话。付明弘听此就又抬起头来，没了之前的洋洋得意。太傅更是无从发难，只好让傅明宸坐下。
　　付明弘恨恨的瞪了他一眼，气鼓鼓的拿起狼毫来写字，字写得七扭八歪不说，乌黑的墨还喷溅出来，正好落在身旁正睡得香的人本就炭黑的脸上。
　　“哟！”那人惊起“总算是凉快了，这雨下的好！”
　　“雨？”老太师正无处发难，冷不丁的听到有人讲话，此时就觉得这人有些挑衅的意味。“龚家少爷，你说。”
　　龚驰威慢腾腾的站起来，好似还沉浸在好梦里，听到太师叫自己的名字。憋着大黑脸，想了半天：“好雨……好雨知时节……”卖弄自己脑子里为数不多的诗句。末了，憨憨一笑，想了又想，装模做样的作个揖，学着他人做派道：“先生请指教，学生愚钝。”
　　他这个样子，惹得其他人都憋不住笑。
　　老太师气的胡子都起来了，装模做样不说，这等小儿都会的诗句还要“先生指教？”
　　其实也不怪龚驰威，要怪就怪他的老爹，要说龚驰威的老爹龚毅那可是不得了，当年落草为寇，受不了前朝的残暴统治，自己组了个义兵，揭竿而起，倒是打出挺大一个名堂来，后卫报恩归顺于先帝，骁勇善战，乃是一员猛将，亦是开国之臣，两朝元老，谁不让着敬着他三分？可偏偏龚将军多年无子，年过半百才终于有了这一个儿子，老将军此生最恨别人论他出身，他出身乡野倒是坦荡荡，觉得也没什么可笑之处，不过自己目不识丁，脑子更是愚钝的很，能带兵打得了仗，却不能和那些不对付的官员辩论，尤其是他的死对头，当朝丞相楚翰升，每每是气的嘴唇发紫，又无可奈何的败下阵来。更有些官员不站自己这队不说，明着夸赞，无子时说他无子，背地里讥讽老将军无才，他气的牙痒痒，好不容易老来得子，自然要好好培养儿子，而且要一个文韬武略样样精通的俊公子才好。可惜天不遂人愿，这龚驰威不论是脾气性格还是头脑秉性，都像极了他老子，对“文韬”毫无兴趣，“武略”却是比他老子更胜一筹。小小年纪便偷偷上了战场，还拿取了战功，老将军是又喜又愁，眼看着儿子一天天长大，从白嫩可爱的玉娃娃，变成了一个日渐壮硕的大老粗，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远。
　　这“请先生指教”这话可不就是老将军交给自己儿子的，他说那些个读书人尽酸臭气，什么东西不会时，使出这一招，准保行。
　　可要是没有头脑，不分场合，那准保……不行
　　龚驰威觉得气氛不对，顺势抹了一把脸。“甚么好雨，原来是黑雨！”将脸上的墨抹的更均匀了一些。众人见此模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自己也哈哈大笑起来。
　　老太师愤然：“成何体统！”
　　正当这时，一个太监模样的人从门口跑了进来，道：“传皇上口谕，今个皇子们先学习到这。”又转头对太师道“李大人，皇上找您有急事，这不，连忙催杂家来传话，今个就得先散了吧。”
　　老太师听到这话，转头说散了，也没多作收拾，就匆匆和传话太监走了。
　　老太师走了，傅明宸也开始不慌不忙的收拾东西，付明弘瘪了嘴，走上前去：“皇兄好大气。”
　　傅明宸也不恼，笑着“三弟弟更大气，一掷千金为美人。”付明弘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傅明宸又接着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今日你打着幌子来骗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什么去。只不过提前让你紧张紧张，去去你的威风。”伸手拍了拍自己皇弟弟的白玉似的脸。收拾好东西离开了。
　　龚驰威走上前来，付明弘看着傅明宸离开的背影，收了惊异的表情，又是笑的露出两颗虎牙来：“龚兄你说，我大哥有此等眼线和本事，怎么不用到正地方，偏用来欺负自己的好弟弟。”
　　龚驰威不知道说什么好，挠了挠头“大皇子和楚逸之那个只会读书的酸臭不一样，楚逸之整天圣贤圣贤，自命清高的很，往往不和你计较，大皇子可是不同，叫……鸭子……鸭子报……反正我不敢惹大皇子。”
　　“是睚眦必报……蠢！”付明弘愤愤道。心想着怎么欺负这个哥哥扳回一局才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