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望云涯》灵霄花

2、第一章 阜泽城中的

　　阜泽城中的早市似乎永远都充满着喧嚣与生气。买菜农夫的吆喝声、小商贩的叫嚷声、瓦肆里开始排演的乐曲声、人来人往里的讨价还价声……汇成一曲欢快的祥和之歌。
　　正值盛世，百姓安居乐业，静享年华。
　　已过辰时，日光盛开在阜泽城每一角落。
　　“单虔！”一声怒喝划破长空，回荡在阜泽城常乐坊阁楼里。
　　一少年闻声而起，从卧榻上跳下来的一瞬间，一名中年妇女破门而入，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中年妇女气极地敲了下少年的头，道：“兔崽子，你昨天道你今日卯时去给晋家送货。现在都过辰时了！你居然还未起床！还在发甚么笑！”
　　名唤单虔的少年无辜眨眨眼，便翻身去梳洗。
　　“包裹在店里，娘去忙了，你整理好就下来取。”单虔娘吩咐道，便走了出去。
　　梳洗完毕，单虔着一件月白风绸软缎长衫，系好腰带，铜镜里少年干净利落，眼神清亮，像暮夜里沉淀的星辰，五官端正，人虽谈不上英俊倜傥，看上去，却也恰到舒服。
　　单虔满意地打量一番自己，就急匆匆地奔下楼。
　　“喏，此物乃晋家夫人所定，速送速回。”单虔娘递给单虔一大盒子。单虔点点头。
　　接过盒子，单虔走出门外，飞身便跃上屋顶，他施展轻功，向晋府跃去。

　　【晋府后花园】
　　单虔对于自己的看家本领——轻功，一直颇为满意。虽然也曾习得剑法，但皆不算精通，为纵跃术才算精湛。毕竟“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习好轻功才是保全自己的关键。
　　此时的他身轻如羽地落在晋府后花园，不落微尘。
　　院里立一少女，约莫十七八岁。此刻，她正聚精会神地闭目提气。霎时，长剑出鞘，势如破竹，逆着气流削断五株兰竹，一气呵成。
　　少女脸上沾染些薄薄的尘灰，褐色长发高束，着一身不加任何点缀的秋香绿修裙，英气逼人。
　　单虔看的也有些发怔，这八婆功夫进步倒是神速啊！他撇撇嘴，想起自己剑法也有些时候没练了，还不一定比得过晋黛了，一时间望了敛气，本来欲作弄一下晋黛，却也因晋黛一声大喝：“来者何人？”而作罢。
　　那晋黛见单虔此时出现在这里也不觉得纳闷，戏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善财童子’啊，找姑奶奶我所为何事？遇着甚么不顺意的事啦？被果子几个欺负找姑奶奶帮忙吗？姐姐帮你去！”说着便揎拳捋袖，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单虔腹诽，真是个死三八，话多得跟市集上卖菜的大婶似的，甚么帮我，是自己想打架了罢。
　　“……唉，求我帮忙还带礼品啊！”晋黛这才发现单虔手里拿的大盒子，“那我便不客气……”趁势一把捞过。
　　单虔闪身一退，给了晋黛一记白眼，就朝晋府大厅走去。
　　“你不是来找我的？”
　　……谁有说过我是来找你的？
　　“你找谁啊？我哥？我娘？”晋黛在后面大声询问，喊道，“等等我！”
　　单虔无奈地摇摇头，东西拿给晋黛其实就算送到了，但是他可十分清楚晋黛的性子，绝对会先拿来拆开。然后里面的东西会怎样就不得而知了。他突然很想看到死三八知道盒子里装的东西的表情啊……

　　晋黛一脸欣喜地注视着晋夫人接过单虔呈上的大礼盒，却也有些不解。
　　“娘，这是甚么什物？”她有些按捺不住。
　　晋夫人却未答话，而是微笑着看着单虔，道：“虔儿，辛苦你了。单家的技艺真是愈发拔萃了。后日便是户部尚书大人大寿之日。黛儿和赯儿会去祝寿，尚书大人家中尚有两儿一女未娶未嫁，若能攀上这门亲事也是极好。赯儿近三十还不娶妻，黛儿也老大不小了……”这话，明里是说给单虔听，实际则一直解释给晋黛听的。单虔更是礼貌微笑点头，虽说自小就常替爹娘送货至晋家，和晋黛关系也熟络，可这晋夫人也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吧。
　　“我要穿这玩意儿去祝什么寿！”晋黛拎起一条碧蓝长裙，一脸厌恶地惊叫出声。
　　不出单虔所料，晋黛此刻怒火中烧，面目愈发狰狞。
　　“胡闹！”晋夫人呵斥道，“把裙子放下。你爹爹离得早，娘疼你爱你，却把你宠得如此不知礼数！虔儿还在这，娘不愿让你难堪，你且先回房去。”
　　晋黛愤怒地转身而去，大声道：“我便是去死，也不会穿这破烂裙子去相什么人！”说罢，回头恶狠狠地剜了单虔一眼。
　　晋夫人无奈地笑笑：“她这性子，你也是知晓的。”
　　单虔陪笑着点头，思忖着这泼妇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如今户部尚书大人大寿而是邀请我们全家光临，她爹过世早，赯儿在朝为官也辛苦。我们家务必要去的。因此才请你家赶做这一套日曜交领玄冥正袍和锦绣湖蓝曳地裙。可这黛儿性子也没办法，姨娘晓得你和黛儿交好，就帮姨娘劝些她吧。为了家族，她也要有所牺牲啊……”晋夫人说着就有些泪花，她用帕巾拭去，“失礼了，虔儿……”晋黛父亲过世早，她独自将两个孩子拉扯大，还要打理府上的事务，其间辛酸劳苦，又岂是平常能道的。
　　况且，想必她也不愿让女儿做自己不乐意的事。晋黛素不喜女红，琴棋书画一类，她也不多勉强，由着晋黛每日舞刀弄剑。
　　单虔只得顺从着点点头，心想那八婆真是让娘操心，还一点也不自知，然后起身告退。

　　单虔毫不费劲地就在后花园找到了晋黛，她在那里愤愤不平地耍着鞭子，单虔刚过去，她一皮鞭就抽了过来。单虔敏捷避开，冷冷相望。
　　“你来当我娘的说客吧！我知道你和娘串通好了的。”晋黛扔下鞭子，索性坐在廊前。
　　单虔心道晋黛还不傻，不过也随她而坐。
　　“你不知道，我是真的不想去那里，我平生最厌恶官场上那些逢场作戏的嘴脸，娘竟然还说要我嫁给什么户部尚书的儿子，还不如让我去死。”晋黛闷着头道。
　　单虔叹口气，晋黛的心情，他并非不理解。晋夫人的心意，他也知晓。他也不愿这样一个从小到大的玩伴埋葬了终生的幸福，可是又能怎么办呢。
　　突然，单虔灵光一现，他平静地捡起一截树枝在土地上写道：“不是嫁。”
　　“娘都说到那份上了，不是嫁是什么！”晋黛很不解。
　　“只是让你去赴宴而已，其间你在席上表现粗鲁，言语粗鄙就行了，让户部尚书心甘情愿不愿你做儿媳。不过只怕要丢你兄长的面子。”单虔越写越快，笔迹龙飞凤舞。晋黛也越发激动，立马精神起来拍掌叫好，“没事，我哥才华无双有皇上赏识就行，家妹胡闹不会影响到他仕途发展的。善财童子你可帮我大忙！”
　　单虔也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