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元夕 阿五vs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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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汉末-颍川-阳翟
水镜先生是阳翟的名士，阳翟的乡亲父老都是认得的。
其实，庄稼人和农妇是不大知道“名士”到底是做甚的这种事情的。
水镜先生复姓司马，单名一个“徽”字，这个名字就很有派头——要知道，乱世念书人少，乡下人种种田才是比较本分的，名字嘛，大多没有，有也就是陈老大陈小二，陈初七陈狗蛋之类，就是念过几天县学，贱民也不可以随意取名，单字的名是士族高贵身份的标志。当然，多数阳翟父老不知道的是，“司马”实属时之显姓。
然而，亏有水镜先生，阳翟也称得上是毓秀钟灵之所。因此，尽管乡亲们不太搞得清楚状况，还是憨憨地感到与有荣焉。
阳翟虽称不上是世外桃源，但在乱世之下好歹也算幽僻一隅，与外世往来不多。就是这样，也时常见鲜衣怒马，气宇不凡的外头人来寻访，打听之下，九成是来探访水镜庄。兼之水镜先生以恤善著世，庄上收留了一批无家可归的少年。父老们由此莫名感到水镜先生好像很厉害，姑妇们——为先生收容的那一群秀致青涩的少年——也觉得先生颇有识人之明。
水镜庄在阳翟西南，背依密林，前环清渠，因此虽同在阳翟，乡亲们也鲜与庄中人往来。只每月初一十五，庄中会有负责采买的少年出庄置办杂货，姑妇们乃得一窥芳容。尤是仲秋上元此类佳节，阳翟的姑妇们收拾得格外仔细，极爱结伴出游。
今日又逢上元，是水镜庄少年们出没的好日子，加之时势动荡，宵禁平素甚严，此时好容易暂宽限一宿，难得可以夜中挑灯逛市，市中便格外热闹。
幢幢灯影暖了这原本幽僻的所在，空气里有糖酥和胭脂的腻香。
“碧荷姐姐你瞧，那两个玄衣素簪的男孩子一定是……”胭脂摊前，一个圆润的丫头偷偷斜眼打量身后数尺外挑拣布匹的一双少年。
“小元别闹，好好的，看别人做什么。”她身旁一个高挑些的姑娘轻轻啐了她一口，嘴上这么说，眼睛还是偷偷从桃花色的膏脂上移开，快快的把那两个人上下打量了一眼。
“怎么样，姐姐眼睛都看直了。哎呀，我说，这个水镜庄上的，还真是……怎么说来着，养在深闺里我都不认识啊。姐姐说我说的对不对？”圆乎乎的小丫头胳膊肘一个斜撞，惊得碧荷回过神来，眼见那两个挑布匹的都看了过来，心下虽又羞又恼，却不好斥小丫头。
“……不买了，去别家。”碧荷双颊生晕，扯着元元快快走了。
身后，一个少年颇有兴致地瞧着那一双渐行渐远的鹅黄冬袄，花灯荡漾里，一会儿竟是不见了。
“噗嗤”，少年放下手中布匹，眉眼笑意盈盈，故作惊奇地将声侧之人仔细打量一番，挪揄道，“不怪人家姑娘看的眼直，四师兄果然是生的眉目如画，我看了都要心折，难怪先生非得叫你‘养在深闺人不识’了。”
被打量的人却大大方方，一点儿没有不自在，接过摊主的铜板，横抱起布匹，好脾气的看着那少年，道：“小五，该回去了。”言罢，侧身绕过人流，径自捡了条小道去了。
老大不情愿地跟在师兄后头，阿五觉得老四好没意思。
灯影渐渐远了些，四周暗下来。阿四回头，见火光远远缀成一条灿灿的游龙。
一路无话。市集里的热闹淡去，冬日里鲜有动物，湖面结了薄冰，流水声都没有，四周格外静。阿五看着眼前优雅挺拔的背影，无聊地吐着一团团的白汽，怔怔地发起呆来。
四下正无声时，蓦然响起一句低沉好听的话。
“其实小五也蛮好看的。”
阿五只觉得浑身惊得一颤，再去分辨时，四师兄目不斜视，面目上是和平素一般无二的微笑。
“……”
阿五脚下一软，踩着碎冰，摔倒了。
月亮升的又高了些。
又大又亮，白森森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元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