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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我很早便发 ...

  •   我很早便发现,到了夜里公主府比皇宫里安静得多,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住宫里时,有一点风吹草动我都惊出冷汗,非得出去看看,就算安心了也睡不好。我向二哥抱怨过,他说我是被灾祸吓怕了住在宫里心里不踏实,他还说实在不适应不如搬出宫住,这事他能帮我置办。我自然是同意这个法子的,不过我还未出阁这样做还是不合情理,母妃虽有些舍不得,好在父皇最终同意了。其实结果也猜的到,父皇从小便不是特别管束我,也不能说他不喜欢我,但的确很少过问我,这倒是与对皇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父皇是很奇怪的人,他并不特别宠爱梁妃,对她的一对儿女却宠爱有加,甚至立了她的儿子三皇子为太子。母妃一直备受父皇恩宠,很早就被册封了贵妃,统管整个后宫,视同后位。父皇对四哥平日的学术、骑射等还算赏识,对我却的确少有关爱。好笑的是如今朝中正统皇嗣只剩四哥与我,父皇对我们的态度也多少有些改观。
      走了半天的神,我把快滑到案上书卷又卷了一道握在手上。怎么办,太傅明儿要检查的二十篇诗词我才背了五首,这就是贪玩的结果!振作起精神刚开始好好背时,就听得屋外传来一串轻快的碎步声,由远到近,直到巧衣推门进来,我彻底放下了手中的书。
      “就知道主子没好好背书,我一路走来,一点书声儿都没有。”巧衣捧着一盘牡丹酥,嗔了我一眼。
      “好,我这就拈两块接着好好读书。”我挑挑眉,信手拈了两块酥放在一旁。“去给阿青送去,晚宴上他没吃多少东西。”
      其实我知道阿青现在心情一定特别不好,今天惹了他的人也惹了我。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赏灯节,夕阳西下,华灯初上,随便逛一条长街两边屋架上都琳琅挂满彩灯,架子下人人手提花灯,闲逛夜市,好不热闹。不过,平头百姓赏的是灯,达官贵人赏的却是花。这冬天的虽大寒未到,但腊梅未开哪里有花可赏?他们赏的是花一般的人。
      城东的倦花楼是京城最好的酒楼,所以每年上至皇亲国戚,达官贵人,下至豪商巨贾都会到倦花楼齐聚一堂。文人墨客无非附庸风雅,吟诗对赋,对弈书画。权贵商富若攀比的就不一样了,从基本的官位品阶,衣着打扮,首饰穿戴等,到斗宝斗草。最近还流行攀比伶人艺伎,从相貌身段,到才艺礼仪,再到学师出处无一不比。
      不过那种地方我过去是去不得的,几位不住在宫里皇子就不一样了,他们虽碍于身份不敢过于相互攀比,但每年都不会放过这个玩乐、结交朋友的机会。前几年四哥说要带我去玩,母妃只一句“要带坏的。”虽没允许,但到底没多说什么。去年灯节因为内乱初定被朝廷取缔,今年稍稍放松些赏灯节就照常举办。这不适逢我搬出宫,四哥早早就下了帖子邀我同去。
      事实证明四哥没辜负我的期望。巧衣随我上了倦花楼后,在众多身随侍宠的达官贵人中,四哥一身暗红锦袍,晃眼上坐于厅堂左侧首席,怀拥两位美妾,身后还有两位美人侍候,好不快活。见此情景,我竟然有些庆幸坚持没有带阿青来。厅堂内外差不多每位公子身边都至少跟着一两位佳人,就连很少见到的南郡主,身边也有一位俊俏童子伺候着。巧衣一路随我与众人问好寒暄,一边小声告诉我二皇子也来了。果然,厅堂右边首席,二哥一袭银白裘衣独自一人坐的随意,只偶尔与来往恭维的人说一两句话。见状,我便遣了巧衣去楼下休息,自己靠着二哥的席位顺次入座。
      “庆珂恭喜二殿下近日受封常信王,常信王殿下怎么独自一不找个人服侍着?”说罢我提壶替他倒了一杯。
      他看看我好气又好笑,摇摇头“我就是过来看你这四哥想演出什么戏。”
      我没受他影响,给自己也倒了杯酒继续说“听闻父皇登基前也是被册封的常信王,如此想来,父皇这是动了立储的心。”我笑着举杯“那庆珂就又要恭喜常信王殿下了。”
      他眼神一变,终是勉强勾起嘴角“你是这样想的?我倒觉得四皇子的可能性大些。过去除了太子,皇上还是很赏识四皇子的,尤其是在兵法、骑射方面。”
      “四哥……”我抬眼看向四哥的方向,只见他暗红的锦袍亮的人晃眼,金冠高束,怀拥美人,美酒杯中。良久,叹了句“将帅之翘楚,人君尚不足。”
      他有些不可思议“我真是不明白,你与四皇子同出韩贵妃,而你却不向着他。”
      “庆珂记性不好,不记得与四皇子的兄妹情深,只记得与常信王的生死之交。”说罢,独自饮酒一杯,不再言语,专心看戏!
      两场舞看下来,共饮几番后,我也渐渐放松下来,要知道喝得开心的时候,也要盘算明天要不要装病避开太傅检查。但前后想想今晚赏灯节,第二天就抱恙,太傅一定能看出来我是贪玩了。
      “哟,这不是何大善人么。”听得二哥一声冷笑,我缓过神抬眼向厅堂中央看了一眼。
      “是那个去年才来京城里盐商么?”瞥了一眼后我说“听说,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一下子跃上富甲龙头。”
      “你若是好奇,回去我就派人查查。”
      “别人不知道,我还是明白的,二哥说这话,分明是早就查过却又不肯告诉我。”我半眯着眼瞧他。
      果然他听后笑的有些心虚,“不错,这厅堂里大部分的人我都查过,结果不出我所料……”
      我正想细听下文,却听到四哥在叫我,我和二哥条件反射同时抬头看他,他也来来回回看了看我们都不说话,厅堂里的人见双方不说话也安静下来,场面一下变得有些尴尬。
      接着还是四哥先开了口,“珂儿和常信王兄聊什么呢,这台上几位美人都被冷落了。”不知何时台中央多了四位美人,二哥呀,希望这临时出现几位美人你也查过了。我心里祈祷着,嘴角也勉强挽出一个弧度。
      “刚何员外说了,几位国色天香的美人都是他从全上林精挑细选出的花魁美姬,如今献于我们三人。珂儿?你先挑赏个脸吧。”四哥说完,员外顺势朝我行了个礼。
      是这样,两位皇子搁那杵着,那姓何的要巴结的目标又不是我,本宫凑什么热闹赏什么脸。
      “多谢何员外好意,”我理了理衣服起身说到“都说北方有佳人,倾国又倾城。如今一见几位美人绝色,才知佳人难得这话绝非虚传。本宫素来听说四皇子殿下怜香惜玉,对佳人美姬尤其珍爱。”说到这里我笑意更深“况且现有两位王兄在场,本宫怎好夺人所爱,坏了雅兴。”此话既出,四哥摇摇头有些意外,但也没为难我多说别的。
      待我重整衣袖施施然入座时,听得一旁的二哥语带笑意的传来一句“这样让他们有些下不了台哦。”
      我没有立刻理他,他却又来一句“其实我也怕这礼物不干净。”
      不过二哥就是二哥,比我通情达理得多,好歹他也挑了个姑娘收下了。
      无论多谨慎,舞自媚人,酒自醉人,一旁坐着的还是比谁都会享受的二哥,没过多久我终于还是慵慵懒懒的斜倾在案上和二哥有一搭没一搭嬉笑。
      “二哥,我跟你说件事……”
      “嗯。”
      “那把扇子丢了。”
      “哪把?锦竹的,楠木的,还是小叶紫檀的?都不是,那坠子是翡翠还是碧玺?”他挥着衣袖撑起脑袋,半眯着眼一本正经的问,我差点笑出声来。
      “琉璃坠的,就破城里那个。”
      “哦……那个。鱼雀,我没明说你也应该知道那琉璃是假的。”二哥糊涂到把我小名都叫出来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嘟囔着,突然感觉身边多了个人,我放下酒杯转头回望,呀,这谁家的公子哥长的这么讨人喜欢!尤其是这双眼睛,灯烛下闪,本宫越看越喜欢!
      来人笑的有些调皮,立刻挨着我坐下唤了声“主子。”
      “阿青!”我一下子酒醒,“你怎么来了!”他换了一身华服,发带束得精致,额间一圈淡色金丝额带,这身打扮我竟差点看痴了。
      “刚在楼下瞧见巧衣姐就知道主子一定在楼上,她不让我上来我偏要上来玩。”我再一仔细看了他穿的衣服,新做的白亮裘皮锦袄,不丢人也不显眼,大家这会都醉的差不多根本注意不到其他席位,我暗暗舒了口气。
      “到我身后去,要不现在就回去!”我说完后,他好歹也乖巧的退到一边还算安分。二哥嫌弃的瞥了一眼,懒得说话。
      不知为何,这之间二哥虽一直眯眼品酒,但我总感觉他在悄悄观察什么,并且小心观察的不是别人竟是我。他左手轻巧的捏着玉杯,微醉下溢出的残酒顺着杯壁沾湿他的指尖,而他的右手微微探出袖口搁在案台上,自顾自的敲着节拍,偶尔也会整理发髻,而就在这之间他会明目张胆的看我一眼。
      “你看我做什么?”他问。没错在他看我之前,我已经观察他好久了。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我总不能说……咦,你这耳环挺好看的,好眼熟啊。”这货瞬间岔开话题。
      “这不是你给我的嘛!!”我也瞬间气炸,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像鸭子,又把发髻掩掩紧不让他看。
      于是乎,待到宴会快结束我们也没再说什么话。我知道二哥他向来喜欢看戏曲杂耍一类的表演,像这样莺莺燕燕一厅堂的场所让他提不起精神,所以好不容易挨到宴会结束,他差不多是一甩袖子第一个站起来要走的人。可就在这时听到有
      “咦~”了一声,我和二哥不耐烦的一个翻白眼一个皱眉头。
      对面还没离席的四哥眼睛分外清明,一副小醉初醒的样子。“珂儿身后的下人不得了呀!”
      一听这话,我暗知不好,不想到了最后还是被发现了。
      “常信王兄,您瞧四弟这美妾长的这般如花容月貌,一年我才赏她一两件裘皮锦衣,这下人就这么随随便便堂而皇之的穿件裘袄,倒显得是我委屈了美妾。”他怀里的美人也端个架子噘着嘴撒娇。
      混账!拿件衣服做文章还要扯上二哥!
      我瞪大了眼睛咬牙切齿,刚想开口还击,却被二哥抢先一步。
      “四弟说笑了,四弟若是真的宠爱怀中美人,以你的俸禄,别说一年就是一月一两件也无伤大雅。又何必硬让自己的宠妾跟一个下人分出贵贱呢。”这话?我愣愣地看着他……你不是应该避嫌不语吗,怎么在众人前说出这般得罪人的话,还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四哥理亏打了个哈哈不再多言,走时身后还跟着几个纨绔子弟,也没忘回头看我们一眼,我看这会他该是知道二哥的厉害了。
      “二哥。”我拉了拉二哥的衣袖,有些担心。
      “这就是他演的第二出戏。”他的目光看向远方,眼中似乎带着杀意。
      可是我不明白,“他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目的?”二哥慢慢转头看着我,那眼中本是凛冽却又带着嘲讽,“他没你想的那么聪明。”
      事后我才得知,那晚何家献上的四位美人都是四哥早先安排的细作,二哥也并没有把挑选的美人带回去,而是早就把人送到四哥的马车上,等四哥发现时为时已晚。但,我只一点不懂,宴席间二哥从未离席,自我入席后他也未曾与手下有过吩咐,四哥又是先我们一步离开的……那么他又是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方法派人把美人送到四哥马车上的呢?也许正如他所说,来之前他就把所有人都调查清楚,也就是说一开始他就知道四哥的意图,还故意如了四哥的愿,稳操胜券之际与我饮酒谈天。但是意外还是出现了,阿青,他一身华服突然出现在厅堂之上,又赶巧被四哥逮到一番嘲弄,这让我们始料未及。但二哥话锋一转,责怪四哥不识大体、不明尊卑,这第二出戏他顺势又将了四哥一军。常信王这样缜密的心机让我不禁感到恐惧。
      所以我常常想,二哥你若是哪天把这心思动在我身上,我年庆珂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夜又深了一更,巧衣悄声推门进屋,仔细地替我剪灯花。
      “他怎么说?”放下书,我泯了口茶。
      “他说他睡了。”巧衣小心翼翼的回话。
      好吧,好吧。也对,这府里谁人不知青公子恃宠而骄、人虽好但脾气差。倦倦遣了巧衣,收拾书卷。身从床榻下伸手探向深处,良久,捧出一紫檀木匣,掸去沾袖的灰尘,长叹了口气。
      本宫到底是宠他宠得过分了,自己都拦不住自己。木匣底部机关暗盒,这里面放了两样东西,一样是母妃赏赐的一对墨紫玄玉珠,另一样则是我的身家性命。我取出玉珠旋即收好木匣。掌上的玉珠形体虽不大,但圆润淳厚,烛光下光泽妖艳奇特,让人爱不释手,把玩间光色流光溢彩,熠熠生辉。紫色极致则呈玄,玄色暗淡则转青,好不奇特!我藏于手心,细细把玩,思绪也跟着百转千回。

      很多年以后我才懂得这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真正意义,当然我也是等到很多年以后才发现,阿青他比我明白的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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