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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尘世殇之脱险 薛牧易带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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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牧易抱着冰儿,正犹豫着不知往何处去,忽然看见眼前有一座废弃的树屋,便带着她往里面去了。
待到他进来一看,方知这树屋外表看上去虽然破旧,里面却是新奇雅致,不仅桌椅床铺一应俱全,墙上还挂着一些诗词古画。藤桌上的茶盏里还有着翠绿的茶叶,他抱着冰儿向前几步,发现茶叶虽然新鲜,但表面已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只因这里通风良好,空气干净,所以看起来好像还有人居住,实际上这树屋的主人,可能已经走了几月了。
他简单掸了一下床铺,将冰儿轻柔地抱到床上。看着她酣睡的香甜模样,他又一次露出了宠溺的目光。他又盯了冰儿一会儿,其实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冰儿的来历是什么,如果将今天发生的一切说出去,十个人一定会有十一个人说他是疯了。
是,他是疯了,可是他从来没有疯得这么快乐。之前他一直在寻找生命的意义,也许,眼前的这个女人,就是上天赐给他的珍宝。不论她是人是妖是仙,这都不重要,他一定会倾尽自己的力量,保护她一生一世。
他摊开了自己的手掌,看着这双粗糙、伤痕累累的双手,内心忽然升腾起一股深沉的无力感。他打了一盆水,想要把这双手洗得干净些,却无意从水光中窥见了自己现在的模样:常年日晒雨淋,他原本白皙的皮肤早已经变得黝黑粗糙,额前的头发散乱,粘附着几粒沙尘,眼睑下方有一道不知什么时候划伤的细小伤口,他身上的粗布衣裳,更将他衬托得寒酸萧索。
他心里暗暗地想,“这样的我,凭什么去守护她,那么完美、如同仙子的她。”
床上的人儿翻了个身,拉回了他的思绪。等他转身,冰儿已经悄无声息地立在他的面前,怔怔看着他。他将她散落的一缕青丝别到耳后,“冰儿,醒了。还累不累?”
“翊哥哥,你不要说话。”
他停住了,呆呆站在那里,冰儿的水葱一般的手指渐渐抚上他的脸,他的剑眉,他的星目,他高挺的鼻梁,还有他的唇瓣。
“冰……”他想说话,嘴唇却被冰儿的手指覆盖住了。
冰儿靠近他的脸,对着他眼睑下方的伤痕轻轻吹了一口气,说了一声,“好了,翊哥哥。以后要好好保护自己,不要再受伤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伤口已经不见了。他惊奇之余,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被冰儿的柔荑握住,而上面的那些伤痕,也统统消失不见,一双原本粗糙变形的手,重新恢复了修长与白皙。
他看着冰儿的眼神开始变化,望着冰儿的唇,他的内心不知道为什么升腾起一股强烈的欲望,他握紧了她的手,慢慢地把头贴近她,贴近,再贴近。到了无法在贴近的时候,他男性的气息紧紧笼罩住了冰儿,冰儿不知为什么有一种坠落云端的感觉,她朱唇轻启,“翊哥哥,为什么我感觉我好像要晕倒了。”
薛牧易如梦初醒,急忙后退了一步。想起刚刚自己的样子,内心满是懊悔与惭愧。冰儿如此玉洁冰清,我怎么能对她有这种想法?欲望差点要把我吞没了,我怎么可以做出不尊重她的事呢?她那么懵懂。
“翊哥哥,冰儿饿了。”冰儿坐在藤椅上,用茶匙拨弄着杯里的茶叶,一只手托住腮,双眼无辜地看着他,“冰儿要吃东西,要吃东西!”
“好好好,翊哥哥带冰儿吃东西。”他的肚子在这时候也打起了鼓,这屋里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供果腹。无奈他身上也并无分文,正当郁闷之际,忽然想起了冰儿昨夜的眼泪化作的那颗珍珠。他拉起冰儿的手,“走,翊哥哥带你去镇上吃东西去。”刚刚跨出门槛,他忽然扫到冰儿的脸,又将她拉了回去。
薛家庄集镇。
冰儿紧紧拉着薛牧易的手,看着街上的糖人、风车和手工串珠,应接不暇,一会儿这里看看一会儿那里瞧瞧,苦了薛牧易被她像木偶拖来拽去的,晃得都快晕了。不过看着冰儿开心的笑颜,他的内心十分满足。
“翊哥哥,这里可真好玩。”冰儿手里攥着一个糖人和糖葫芦,咬了一口糖葫芦,“这个好吃,翊哥哥也吃。”薛牧易看着她递过来的糖葫芦,微微笑,咬了一颗下来,不知是否因为上面沾了些许冰儿的津液,这糖葫芦竟然香甜如斯,清甜直直沁入心脾。
方才,他去当铺换了那颗珍珠,当掌柜看到那颗珍珠时,双眼发直,但还是强装镇定:“这珍珠虽然色泽明丽,但是不够大啊!并不能算上品,我看也就值三十两银子。”薛牧易知道,这当铺一向是坑人的地方,做的都是黑心的收购勾当,可自己也是被逼无奈才来当掉冰儿的珍珠泪。“掌柜的,你可好好看看,这珍珠可是上好的,怎么可能只值三十两,你可不要坑我。”肥头大耳的掌柜瞥了一下薛牧易寒酸的打扮,眼珠子骨碌一转:“我说……这珍珠该不会是你偷来的吧!看你这寒酸的模样,我再加个十两银子,你爱要不要!不要我就报官了。”他甩出两锭二十两纹银,正眼也不瞧他,薛牧易虽然不忿,但如今他与冰儿一起,断是不会再回薛家当奴役,受尽欺凌。他这一报官,自己被抓回去是不怕,万一连累了冰儿,岂不是大事不妙。
他抄起柜台上的两锭纹银,拉着冰儿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伙计和掌柜喜不自胜,乐开了花,“这下子可真是捡到珍宝了,看这珍珠的成色、形状,简直就是珍品。千金难求啊。”“看那小子不知道从哪儿偷来的,对了,他身边的那位姑娘也是沉鱼落雁赛过西施,简直是标志无比啊。”掌柜小心地把珍珠放入锦盒,急急忙忙捧着往里屋去,生怕被别人看到。
另一头,薛牧易带着冰儿去裁了几身干净合身的衣裳,自己也裁了两身来替换。他带着冰儿走入了一家面馆,点了两碗阳春面。他细心地向店家拿了一个小碗,帮冰儿盛了一点儿面在碗里晾凉,唯恐她待会儿吃面的时候烫到。
忽然面馆外面传来一阵骚动,薛牧易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是冰儿吃了一口面,就把筷子放下了,作势就要起身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无奈,只得安抚冰儿做下,自己出去看个究竟,出了门拨开人群,才知道原来是一个术士模样的老人,被绑在一条马腿上,那只马狂躁不安,蹄子疯狂地乱踢,时不时就在老人的头部、背部重重踢上几脚,因为人群密集的原因,这疯马没有再继续奔走,但从老人身上磨破的衣服以及淋漓的鲜血来看,这匹马已经残忍地拖着这位老术士有一段距离了。
人群的嘈杂声越来越大,但始终没有一个人去帮助他。薛牧易挤到最里面,顺手抄起地上的一块砖石,往那疯马的头上用力一砸,那匹马嘶吼了一声,挣扎了两下,便倒地不起了。他上前将那老人松绑,发现老人已经奄奄一息。他什么也顾不得了,背起老人就往面馆里走,冰儿看到他背着受伤的老人进来了,连忙站起来,腾出了凳子,薛牧易把两条凳子拼在一起,将老人平放在凳子上,冰儿用茶水濡湿了手帕,小心地帮老人脸上的血渍和泥土擦拭干净。
“水……水……水……”老人传来气如游丝的呼唤,薛牧易听清后,叫冰儿倒了一杯茶水,轻轻扶起老人,慢慢的喂他喝进去。
“砰”的一声,面馆掩了一半的门被人砸开。一群人叫嚣着,“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砸死了我们家公子的马!快给我滚出来!”“滚出来!”“今儿个一准把你打到残废,给我出来!”
老人此刻清醒了,看了一眼冰儿和薛牧易,小声地说道:“后生,带着小姑娘快走吧,我……无碍的。”话刚说完,一口鲜血就吐了出来。这时候,他们的头儿走进来了,远远就看到冰儿和薛牧易,还有他怀里的老人家。他面含微笑地向他们走过来,最后直直停在冰儿的身前,做了个揖,“小美人儿,唐突了。在下薛少。”
最让薛牧易担心的一幕终于发生了,冰儿的美貌实在太过惊艳,于是他在出门前特地在她的脸上涂上了一点黄姜水,让她的皮肤显得蜡黄些,又用少许炭灰将她的黛眉弄得凌乱,没想到还是没有办法掩盖住她的美貌,那些登徒浪子还是注意到了她。
而这个登徒浪子,还不是一般的登徒浪子,这个登徒浪子,是他的少东家。
“薛少爷,马是我打死的,有什么事冲我来。”薛牧易急忙站到冰儿跟前,挡住了薛少。但薛少正眼也不瞧一下他,直接一脚将他狠狠踢开,“你不过是我们家的一个奴才,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你别忘了你的卖身契还在我这里呢。”冰儿一把扶起薛牧易,转过头来对薛少露出厌恶的神色:“你干嘛伤害翊哥哥,你这个坏人!”薛少摊开双手:“小美人儿,我可没有伤害他,是他自己身子弱,怪不得别人使力。你刚刚叫他什么?哥哥,原来你是他妹妹,那样最好了,他是我们家的东西,那你也就是我们家的了,从今而后,就让我好好疼你。”说罢顺势就要去搂冰儿。
薛牧易气急了,青筋暴起:“你个畜生!”给了他几拳,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直直把他拖出了面馆。薛少手底下的人一时间愣住了,也没来得及阻止,齐齐跟着出去了。冰儿扶着老人也出了面馆,薛少满脸是血,却还不依不饶,“你个忘恩负义的狗奴才,我们家养你养到现在,你就是这样回报你的主子!”薛牧易的手钳住他的脖颈,疾言厉色地说:“薛家养我十八年,无论对我是好是坏,我心中都是感激。多年来我不曾拿过一分工钱,做事任劳任怨,也算偿还。但你们欺人太甚,别怪我不留情面。今日,便好好把这帐算清楚。”
薛牧易心中想着,他挟持薛少,让冰儿与老人一起脱身,自己便与他玉石俱焚,万不能让这畜生轻薄了冰儿。他加紧了手的力道,对前面的小厮喊话:“放那个姑娘和老人走,不然你们的少爷性命难保。”薛少呼吸不上来,憋得是满脸通红,赶紧也大声命令道:“走……放……快……走……”
薛牧易盯着冰儿,眼眶微微湿润了。他真舍不得她,尽管相遇至今只有两天,却仿佛相识了一生一世。他没有什么好遗憾的,遇见她,已经是上天恩赐的一场奇遇。只不过,践行不了那个保护她一生一世的诺言了。
冰儿纹丝不动,怔怔站在那里,与薛牧易对视。忽然,她仿佛惊醒了一般,“翊哥哥,按住你的眉心,喊一声樱雀。”虽然不知她有何用意,但他把薛少扔向那群小厮,按住眉心,大喊一声樱雀,片刻过后,也没有什么反应。那群小厮拿着棍棒已经要向他们袭来,这时一只樱色的巨雀凌空而来,瞬间,三人就稳稳当当坐上了鸟背。飞离了这是非之地,只留下那些瞠目结舌的人还呆呆地望着。
樱雀在河边,用翅膀激起阵阵涟漪,以清洗她那美丽光洁的羽毛。薛牧易惊魂未定,但是那个受伤的老术士却十分平静。待休息了片刻之后,老术士靠近薛牧易,望向在河边帮助樱雀梳理羽毛的冰,淡淡地说:“命运。”
薛牧易不知老人在喃喃自语什么,便凑上前去。老人却在这时忽然别过脸,对准了他,“你可知这是一只什么鸟?”“晚辈……晚辈不知……”老人叹了一口气,“上次我见到这只鸟时,还是一名跟着师傅游历山水的小道童。”薛牧易望向老人的须发,斑白垂髫,少说也有六七十岁了。“这只鸟,唤作樱雀。魔界的四大魔使之一。我只知其余的两大魔使分别是蛇状与狐状,并不清楚其真正的名讳是什么,还有一使,连我师傅都不曾清楚。”他浑浊的双眼忽然失去了焦点,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那一年,我曾拾得一根美丽的樱色羽毛。师傅带着我,追了七天七夜,方才赶上这只受了伤的魔使。师傅以为这只樱雀能带给他一点儿魔君的线索,但是最后,魔君还是逃脱了。”
薛牧易似懂非懂,权当老人受伤发昏了,在讲一个神话故事。老人咽了咽口水,擦了擦手,用力掰过薛牧易的头,施了法,薛牧易的额头顿时忽闪忽隐一个樱花瓣的印记。“没错了,你以后便是这樱雀的主人了,你额头的标记是没有错的。”薛牧易摸了摸额头,想起了那天那朵樱花瓣落入眉心的画面,忽然明白了些什么。“后生,你叫什么名字?”薛牧易刚想回答。老人却痴痴地笑了:“算了,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你救我一命,从今日开始,你的名字便是赫连翊。”
薛牧易说:“这个名字可有什么渊源?”“个中玄机,日后自会揭开。你若想与这女娃儿成为一对,自当是要叫这个名字的。她不是凡界中人,所以没有命数,却有命运。”薛牧易心想,只要能与冰儿不分离,叫什么名字根本无妨,他一开始便是孤儿,名字什么的,有与没有还不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