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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多情的灰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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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和张梓城分手后的那一个星期都是最难熬的。紫茗有很多话只会对亲近的人说,于是张梓城一度是她最好的倾诉对象,但是一旦两人闹僵了,紫茗就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迫关了闸门的水库一样,憋得难受。像这次助学金的事,她不会在妈妈面前说太多,以免让她觉得自己是在抱怨什么,嫌弃什么;按照往常,她就会跟张梓城讲“我现在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蝙蝠一样,不管飞禽走兽,哪一边都不属于我”之类奇奇怪怪的想法,但现在并没有人可以听她说话。——所以这一次和郑琎等人约出来吃饭时,紫茗的表情就有一点烦躁。
郑琎自然已经从徐晶那里听说了自己和男朋友分手的事情了;紫茗现在只盼他不要想太多,不要以为是因为他所以她才会这样的。但看起来郑琎似乎确实有点不自然,紫茗和徐晶刚端着餐盘过来坐下时,郑琎就立马问:“你们想喝什么?我去买。”
和徐晶相视一眼,见对方也没有被请的意愿,紫茗开口说道:“不用啦,我们不喝饮料。”但显然郑琎已经起身了,容不得她们俩要不要,他都会去买。
看着郑琎和老三一人拿着两杯绿豆沙冰回来,紫茗在心里小小地叹了一口气,随即在俩人坐下来时换上一副正常的笑脸:“干嘛总是这么客气。”
“没有呀。上次和计院比赛,你们不是给我们带了水么?这次请回来。”
闻言紫茗又暗暗叹气。郑琎总是这样,不熟悉他的人觉得他绅士,熟悉他的人却会感觉他客气得似乎有些冷淡。打球买水多正常的事情,他却一板一眼地非要情来礼往。
徐晶倒似乎没计较那么多,客气过了之后还是大大咧咧地拿起吸管戳开一杯绿豆沙冰就喝了起来。其实紫茗也很羡慕徐晶这样的自然率真:虽然眉目清秀肤色白皙,但却留着一头短发,穿着中性的衣服,性格也豪爽直接,有时候会让人觉得简直就像个美少年。这样的人自然会像热爱篮球一样热衷跟人打交道,也会像打篮球一样待人接物直来直往毫不含糊。而紫茗自己却始终做不到,她感觉自己的性格就像自己留的这一头长发一样,搭在脖子上缠绵不清,在四月春末都嫌热得黏人。
“我……还好啦,没什么事情,不用担心。”现在这是什么情况?本来紫茗说自己要去趟超市,在食堂门口就打算和另外三人道别,谁知道郑琎突然说他想起来自己也要买东西,于是跟着紫茗一起走了过来;结果紫茗在挑水果时,郑琎突然来了一句“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吓得她差点掰断了人家的香蕉。
“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你,不过不要不开心啦,多笑笑。”
“嗯,我会开心起来的,谢谢你。”当见到一个仿佛冷若冰块的男生说出这样的话时,紫茗不是没有感到心底的温暖,也许郑琎是有些拒人千里,有些冷淡,但这并不代表他是不友好的、不贴心的;紫茗看得出来他应该是很少安慰人,举止有些刻意,开口也有些艰难,可是或许正好是这刻意和艰难让她觉得隐隐的幸福,虽然她此刻并不敢去确定什么,也没有心情想太多。
眼见着两人似乎没什么好继续下去的话题了,紫茗拿起手边的一串香蕉递给他:“来串香蕉吧,我妈妈说这里面有快乐因子,吃了会变快乐喔,快试试吧!”妈妈的“严肃理论”竟然被她用来救场,想想也有些让人哭笑不得。——可是紫茗最擅长的就是像现在这样伪装自己,声音甜美,笑得人畜无害,春暖花开。
郑琎顺手接过她手里的香蕉,却放回了原位;他拍拍她的脑袋:“别傻了,要是吃香蕉有用的话,那还要心理医生干嘛?”紫茗瞬间愣住了:他也会说这样的俏皮话?还有刚刚的那个动作……后脑勺仿佛还存留一点暖意,让她有些目瞪口呆却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他们……关系有这么好了吗?
郑琎似乎也被自己突然的不经意的举动吓到了,俩人对望了几秒钟,忽然都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为了挽救场面,郑琎装作毫不在乎地开口:“总之要看开点,不管是感情啦还是助学金之类的……”话一至此他才发现,自己的救场技能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超;微微扭回头,果然看见紫茗用着比刚刚更不可思议的眼光盯着他:“你怎么会知道我没有拿到助学金……我的意思是,你不是不用申请吗,怎么会去看这种通知?”
“我……帮老三看啊,他那天刚好在外面,手机看不了,就让我开电脑查一下。”
“哦。”其实紫茗甫一质疑的时候,也有些懊悔自己怎么这么不识相;应该装作没听到才对,这样捅破窗户纸……以后还怎么毫不尴尬地相处呢?
俩人就这么默默无言地各自回到了宿舍,紫茗的脑海里却还一直回放着刚刚的情景。
按理说,如她这般敏感,应该不会猜错;但是,或许就是自己敏感过度了呢?她主观观测到的虽然是真相,可却不一定是全部啊,而且谁能保证按照自己的性格不会往回忆里添油加醋呢?
紫茗并不喜欢自己总会有这些想法。她不知道灰姑娘是否会习惯性地把每一个适龄男青年当做王子,但她自己确实会很容易为一点点温暖而动情,也许是因为小时候爸妈一直在外面奔波,没时间给予她正常孩子应有的关怀吧。一个人在家时她看天上的云像七十二变无所不能的孙悟空,看卫生间墙角的水渍如同一场华丽的焰火,小孩子离奇的想象力加上无处可倾诉的处境,养成了她发呆的习惯。看过的电视剧不少,于是每当有客人来时、听讲座时——总之各种除了坐以外不能做别的事情的场合,她就会默默在心里搭起一个小舞台,灯控声控自备,开始自导自演一出盛大的戏剧。——主题是什么?有时候是《舅妈如何骗淘气的小表弟过来见这个无聊的表姐》,有时候是《主任当年如何练出这口蹩脚的普通话》……光怪陆离到她自己都不敢说给别人听。后来有一段时间流行兔斯基,她才惊觉原来自己哪怕表面上波澜不惊,其实内心一直都和兔斯基一样喜欢甩着面条般的长手做各种出格的姿势。如果有人愿意倾听,他将会发现她是一个多么古灵精怪的人,但是并没有;或者说,是她自己都不愿意敞开心扉,于是慢慢地那个生动活泼的章紫茗萎缩成为了内心的一个影像,剩下这个平庸无奇的章紫茗仰赖着这具躯壳存活至今。
高中时她们说:“紫茗时不时就会发呆,好可爱。”她们却不知道这个“可爱”的小习惯背后是这样并不有趣的缘由,那么她该说自己是因祸得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