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辛德瑞拉》穆青忆

13、第十三章 再见的机会

　　暑假很快就到了。
　　紫茗早就和妈妈说好，这个暑假不回家。她在这里找到了一份暑期实习，想趁此机会赚些钱，同时也积累工作经验。紫茗深知自己想要的东西太多了，为此她只能牺牲本应有的假期时间，不眠不休地为自己奢侈的梦想加班加点。她并不清楚未来会选择怎样的道路，但是，任何夯实基础的举动都是有益无害的吧？如果她手上的筹码多一点，会不会未来的自由选择权也就大一点呢？
　　紫茗抱着这样的想法，参加了市立图书馆策展部的应聘并成功当选为实习生。徐晶本来也想留校陪她的，两个人可以约着吃饭、打球，无奈家里人催促她回去考驾照，她只能满带歉意地跟紫茗说再见。“没事啦，反正我一个人在学校趁机多练会球也好，下学期才有勇气带新队员嘛。”紫茗开玩笑道。因为期末考试的缘故，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碰篮球了，估计手感都生疏了不少。这样想想，暑假要实习，要打球，要复习功课，还要着手准备考雅思，该干的事情还是挺多的呢。
　　或许这样，就不会觉得孤独了吧？紫茗低头看了看手机，微信界面里，不管是哪一个对话框，显示的最近更新时间都是一周前。她已经整整一周没和任何微信好友联系过了。这其中包括张梓城、郑琎，还有严晨兮。
　　紫茗歪头露出自嘲的笑。她把手机放回书包里，走进了办公室。
　　“媛姐。”办公室里十几个人，紫茗只认得当初给她面试的那一个，也是策展部部长，于是她径直走到那个短发的女子面前打了个招呼。
　　林可媛回头看见紫茗，友好地起身拍拍她的肩膀：“小章，来啦？”她带着紫茗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把其他人的面孔和名字都认了一遍。紫茗混混沌沌的，本来就脸盲，再加上第一次实习有点紧张，林可媛的介绍她根本就没怎么记住；不过看到每个人的办公桌前都有一个名牌，而且每个人的胸前也别着一个工作牌，她松了一口气，至少免去了喊不出名字的尴尬。
　　策展部负责承办图书馆的各类展览与活动，因为基本上每个星期都有小活动，所以部里分成三个小组，每个小组轮流负责一个项目，而当月底举办大型活动时，则全员出动，一起工作。紫茗被分配到了策展A组，所负责的“亲子阅读日”体验活动要在两周后举行。不算紧迫，但也容不得松懈，紫茗觉得刚刚好可以让自己有时间适应一下。
　　第一天没什么具体的任务，组长肖晓带她去参观图书馆，熟悉活动场地。图书馆分为五层，其中在三楼和五楼分别有一个活动中心，三楼的活动中心设在两个读书区的交界处，位于架空的平台上，是一个开放式的空间，一旦有大型活动，工作人员就会在四周拉起红缎带，将中间的空地腾出来，铺上地毯，摆上桌椅。这里可以容纳一百人左右，是一个不小的场所。而另一个活动中心是封闭式的室内空间，四周以玻璃墙隔开，场地虽不大，却布置得十分温馨，很适合进行沟通与互动。这次的“亲子阅读日”活动，就是在五楼举办。
　　看完了场地，紫茗拿出笔在工作本上认真地记录下位置、空间、装饰等各方面的信息。肖晓笑着看她：“这么积极啊。”
　　紫茗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她一向都是这样，对待手头上的工作没有丝毫马虎，总是全心全意地投入。要做，就得做到最好。

　　此前紫茗也来过市立图书馆，所以当肖晓提出要带她参观全馆时，她说不用麻烦了，自己按照标识把之前没去过的地方走一遍就可以了。
　　在一楼的电梯口处，紫茗仔仔细细地阅读着楼层分布指示。一楼是热销图书、新出版的图书，二楼是儿童读物，三楼是科学技术类，四楼是人文社科类，五楼是休闲读物和报刊，六楼则是古籍和绝版书。于是她从底层开始，慢悠悠地穿梭于各个读书区之间。
　　走到三楼时，她下意识地留了一份心。计算机……会看什么书呢？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抚过一排排整齐的书脊。算法……编程……大数据……一堆新奇的名词撞入她的视野，大概意思她都懂，可是真要让她解释，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果然隔行如隔山啊，紫茗默默在心里想着。
　　这边，她刚好从两排书架的中间走出去，另一边一个身影匆匆地横穿过来，紫茗一不留神，就和对方狠狠撞了满怀。哗啦啦，书本掉了一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紫茗忙不迭地道歉，急忙蹲下身去帮忙捡书。
　　“紫茗？”本是温润如水的嗓音，因为在图书馆里不得不压低音量，于是低沉了几分，反而更加蛊惑人心。紫茗惊讶地抬头，严晨兮看了她一秒钟，露出友好的笑容，“果然是你。”
　　心里一瞬间像开出了一朵花，但又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紫茗忙低头想把自己刚刚拿的那本编程入门指南藏起来，却发现书正好就在对方手上。——就像被当场抓包。
　　“你在学编程？”严晨兮扫了一眼书名，问道。
　　“因为想学金融工程……所以，想着总得了解一下计算机专业的知识。”紫茗实话实说，虽然有一个重要原因她并没有讲出口，但这个理由，恐怕谁听了都觉得可笑吧？那个只能烂在心底的秘密。
　　严晨兮了然地笑笑。他起身，从书架上抽下来另一本书。“这本的体系架构更严密一些，讲解得也很详细，我觉得比较适合初学者。”
　　紫茗“哦”了一声，接过来：“谢谢师兄。”严晨兮这才看到她别在左胸前的工作牌。“你来这儿实习？”
　　“嗯。”紫茗点点头，“今天是第一天……”顿了一秒钟，想想好像没什么话要说了，于是乖乖闭上嘴，沉默了。
　　真是尴尬啊，要怎样才能打开话匣子呢？紫茗想起徐晶大大咧咧的自来熟性格，想起柯绮婷无论遇见谁都能相聊甚欢，果然自己没有这方面的才能啊。她绞尽脑汁思考了几秒钟，终于找到了一个话题：“师兄你……”
　　“那你先去忙吧，加油。”没想到严晨兮和她同时开口，一句似乎隐含着告别意味的话让她硬生生地把已经到达嘴边的“你怎么会来这里”吞了回去。
　　“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什么？”严晨兮礼貌地问了一句。
　　“没什么。”紫茗摇头笑了笑，“那我先走了，师兄再见。”她挥挥手，强迫自己安静地离开，好让自己的背影看上去淡定一些。
　　等到走过拐角处，确定对方看不见自己时，紫茗才停住脚步。她倚靠着一排书架，失落地揉揉自己的头发。刚刚的她看似淡然，其实内心早就已经飘过了数百条弹幕：要说什么？你不回家吗？你是哪里人？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吃饭了吗？……她的脑袋当时就死机了，因为每一句问话的回复都将指向另一个空白，她根本无法口齿伶俐地做到你来我往，顶多只能让冷场出现的时间往后延迟那么一两分钟而已。
　　苍白的对话，一如她平淡无奇的人生。她默默想象了一下柯绮婷的明媚笑容，她不知道柯绮婷以前读的是什么学校、去过什么地方，可是为什么柯绮婷就可以将聊天氛围营造得如此舒适有趣呢？她比她，一样活了十几二十年，到底缺少了些什么呢？
　　一直握在左手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进来了一条微信新消息。
　　她习惯性地把手机设成来电震动模式，而把其他所有社交媒体的消息提醒都设为静音；她不喜欢频繁的震动，这样会让她时刻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
　　这会儿，她解开锁屏，看见微信界面里，严晨兮的对话框成功跃至永远置顶的家庭群下方。
　　“不好意思，你的借书证能否借我一下？”

　　紫茗站在走廊上，低着头百无聊赖地翻着手里的书。头顶的空调风口无声无息，风速倒是挺大，不一会儿她就觉得自己的头发一片冰凉，脖颈也微微起了鸡皮疙瘩。紫茗揉了揉后颈，往旁边让了几步，一扭头就看见严晨兮正好走过来。
　　“紫茗，不好意思，我忘了上次借的两本书没有还，已经过期了，所以我的借书证暂时借不了。”
　　紫茗点点头，把自己的借书证递过去。“没关系，用我的吧，我还没借过书。”
　　“你这本要借吗？”严晨兮指了指她手里的那本编程入门。
　　“啊对。”紫茗反应过来，“那……一起过去？”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严晨兮将书递给服务台工作人员，紫茗脑海里荒谬地蹦出这句话。可以再见一次面了吧，至少。她捏了捏自己的左手腕，脉搏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