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讳莫如深 少时,一 ...
-
少时,一个医官模样的人恭敬前来。
他略躬身向前,手下小心翼翼,层层拆开尹訾涵左手腕间那截纱布。
伤口结痂,凹凸不平的边缘刮起纱布上无数细小纤维,尽管他尽量放轻动作,最后那一层撕掉时依旧牵扯出钝疼。
“嘶——”尹訾涵不禁微微抽气,细看之下,才发现伤口怎一个狰狞了得:横向绵延过几乎整个内侧手腕,深深的一道暗红疤痕凸起在瓷白的皮肤上。
这是用了多大力气?竟然割的这么深这么长?而且丝毫没有普通自尽时的犹豫伤。
“容臣为您换药,会有些疼,请忍耐。”
“嗯,”她深吸一口气,牙齿微微扣住下唇。
借机自然地扬起目光,暗中打量:轮廓分明的一张脸,冷峻到看不出情绪起伏,一身利落便服,粗粗一看倒有些类似骑装,与周围那些侍女广袖宽摆相比,利索的多也顺眼的多,也不知是否是这个年代男子的寻常打扮。
恍惚思虑间,他手脚极是利落,她甚至还没有怎样忍,他已抹完药膏,展开纱布开始包扎打结,麻利的不禁让她想起外科医生,看来倒像经常做这件事的。
半夏将她袖口稍稍挽起,露出手腕搁在脉枕上,太医搭上两指,沉吟了半晌后开口:
七皇女,您的身体已无碍,只是失血昏厥所致的体虚血弱,待微臣开个进补药方。
他落座近前的案几,半夏铺纸研墨,白纸黑字间,落笔如飞,很快将方子写好交到半夏手中:
“每日晨昏两次,文火慢煎,待八分烫服用,姑娘勿要仔细。”
尹訾涵方才余光扫过之时,看到他一手飘逸如风的行书,趁着他此刻朝向半夏,再次把他打量:
穿着打扮,形容举止并无出挑之处,可她直觉判断,他不像普通太医。
她在仅有的记忆里搜寻,然而并没有半点印象,究竟是哪里不一样?
他包扎的手法,利落的简直和外科医生不相上下,而宫里的太医,平日是不太处理外伤的。
所以...
还有...气度!
是的,气度不同。
他行礼说话时虽则恭敬,却并没有刻意的谦卑和无谓的战战兢兢,如若不是她的病在他眼里太过寻常,便是他惯常服侍的人比自己地位更高,会是谁?
并不请寻常的太医,倒派了疑似专属的医官前来,想来,连自己这伤,或许都是不愿意公开的秘密。
初夏的午后,暖融融的内室本该极为惬意,尹訾涵却隐隐嗅出了阴谋的味道。
“微臣告退。”他微微一揖后便退了出去。
直到走出内室好久,离洛脑中还依然留着那短暂对视后的疑惑。
那眼神,似乎有哪里不一样。
但究竟不一样在哪儿,他也不能确凿指出。
尽管从前她不曾正视过他,可明里暗里,他见她不是一次两次。
从前她的目光,并没有这样明锐和犀利。
会是他的错觉么,不会,他确定当时并没有眼花。
该不会此前千日忘的分量太足,以至影响了她的正常思维?
无论怎样,横竖那件事涉及到的所有人事物景已全部清理,那个夜晚,也只会是永远的秘密。
趁着半夏吩咐侍女去厨房煎药的功夫,尹訾涵刚好在心中盘算如何投石问路,即便不能一下子搞清楚,至少试试深浅也好。
“半夏。”
“奴婢在。”
“方才那位太医,以前似乎没有见过...”她状似漫不经心的发问,却在细心打量半夏。
半夏脸上神色不变,恭敬回禀:
那位太医名唤离洛,奴婢也是听从主上的吩咐召他前来,之前并不曾见。
尹訾涵收回打量的目光,慢慢看向腕间:
“那么我这伤...”她故意把声线拉长却不往下接,营造出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绵延感。
未料半夏依旧淡定:“您的伤,假以时日定能养好,连疤痕也不会留下。”
明知自己并不是此意,却先入为主,避重就轻,看来,她口风太难,想必问不出什么。
话说到这里,却也不得不自圆其说:
“真的能什么疤痕也不留?一点也看不出来”
“自然,有百花玉露膏,您不必担心。”
尹訾涵讷讷,又想起还不知今夕是何年的困惑:
“我在床上躺了这么些日子,迷迷糊糊,都不记得今天的日子。”
“七月初六。”
尹訾涵暗中一惊,七月初六,那明天岂不就是七夕?随即心中弥漫开钝钝的疼,她的生日就是七夕呢,可是...自己已经不在,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闺蜜好友,一直固执的只给自己过阴历的生日,他们说,生在七夕多浪漫,一年一度牛郎织女的鹊桥会,又简单又容易记。
可是如今,连她们一面都见不到了,记忆里爸爸总是在饭后摆弄他那把心爱的紫砂,给全家人泡一壶普洱,隽永的香气久久不散...而如今,这样举目无亲。
“有普洱茶吗?”尹訾涵强迫自己从回忆里抽离。
“等会您要服药,现在喝茶似乎不太好,要不...”半夏半是犹豫半是提醒,不过却也说的也入情入理。
可是她此刻,真的是非常怀念普洱的味道,犹豫再三,尹訾涵还是开了口:
“那我不喝,给我泡一壶放在这里就好。”
半夏偏头略略看了她一眼,便依言去后厨。
眼瞅着她的背影刚在视线里消失,尹訾涵的眼泪便再也忍不住,哗哗的淌下来,她狠狠的捂住嘴,想念一旦被牵出个头,千缕万缕便再也剪不断,她打从出生,还从没有这样孤单。
普洱的香味唤起她久违的熟悉,服下汤药后尹訾涵忍不住想要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