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汀与信》一炉雪

3、等待 疯狂，不安

　　钟表走动的声响越来越重，仿佛就在耳畔，张牙舞爪的恐吓着我。渐渐的我开始疲于喝水，疲于吃饭，总是困得睁不开眼睛。躺在安乐椅上，我想，有那么多事情需要我去思考，我没有时间，它们几乎要盘踞我的大脑，将他挤爆，于是我只能从这汪洋大海中抓住一丝光线，去静静的感受皮下血管的流动，它们将要流往何处呢，它们就像一个圆圈，找不到始源，找不到终结，这是神给与我们最重的惩罚，既然不知前往何方，却依然不停地流动行走着。每个人，每个事物，都像一片有待于思考的海洋，越往深处光线愈加昏暗越令人战栗不已，玄秘的虚无是所有思考的结果。有什么东西已从窗帘外探出了头，在太阳下诡谲的嗤笑着。
　　时间愈发的混乱起来，地上多了许多的画作，稚嫩的线条暗沉的油彩，没有一些清楚的轮廓。但我能感到绘者的情感，有惊惧的，期望的，纯真的，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显得躁动不安。每一幅用心的作品都应当受到尊敬，所以我将百叶窗翻开一条缝，让她们置于阳光底下。但这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思考，是谁呢？我常会因此而莫名的狂躁起来，坐下来写封信，又搁下，如此反反复复，直至怒气完全消失为止。
　　“父亲要走了，要走了！电话你是知道的，为什么不打过去，你在害怕什么”阴沉的男声在我脑中响起，他在窃笑着，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于是他更加猖狂起来：“不管如何，做错事的人都该受到惩罚！”我几乎被这句话吓晕过去，腿不停的哆嗦，我想，我做错过什么呢，我为什么要害怕受到惩罚。
　　我开始怀疑起一切来，仿佛有个人藏在墙的里面，又在我房间里不安起来。在我熟睡的时候将百叶窗拉开，月光幽幽的洒进来，我常常醒来盯着透亮的窗外看，屋里是那样的漆黑，我发着抖，感觉黑暗中有一把冰凉的匕首抹上了我的脖子。
　　我闭上眼，长久的思考和担惊受怕让我疲惫不堪，我回忆起以前的一切来，仿若有个温柔的女生在我脑里诉说着。你们知道何为伤痛吗，那是一种远胜于疼痛的精神创伤，对于我来说，那是一种死寂般的孤独，像潮水般窒息着我，又像空气中的病毒，无孔不入的进入我的心里，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
　　而那种绝望，陪伴了我长长的童年，深埋在爱的背后，隐忍而又强大，它的巨大阴影笼罩着我，让我常常看不到爱的存在。
　　我常常觉得我的人生轨迹像是被人一步一步无形的推着来到了这里，我从未主动地去选择，去喜欢。这一切虚幻的好像有一双手，能够主宰我的思想，我的情感和痛苦。因此我常常容易感到满足，却感受不到希望。我虽然痛恨着孤独，却常常与他为伍，这是非常恐怖而又讽刺的事。就像我对他的情感一般，既有爱又有恨，有时我会想，或许有一天我杀了他，才能全身心毫无保留的去爱他。
　　但是，当他施加给我那些痛苦时，我怎样才能感受他的痛苦呢？由于他急需于将他身上的疼痛转移给我时，我会想，可能他快乐了我就快乐了，我是跟他有联系的，什么联系呢？当他转移给我，我是没办法转移的，我为什么要承受这些呢？我想，是因为，我的世界只有他了。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是清晨了，灯是开着的，地上又多了些素描的手稿，这次的线条成熟了不少，是个漂亮温柔的女人，她坐在窗前，安静的凝视着远方。
　　我迫不及待的起了身，从百叶窗中翻开一条缝来，由于楼层低矮，很难见得到蓝天。但我期待的是，昏黄的路灯下有晦明不清的人影，慢慢的，路边卖着早点吆喝的小摊主们来了，嬉笑打闹的学生，踩过水泥路上积水的坑洼，阳光温柔的洒了下来，他们有无数的希望和无数的可能，欢笑和朝气在他们脸上。我从未感觉到生活如此的真实和舒适，岁月在小贩们的脸上留下了不少的痕迹，他们在辛苦的活着，或许并没有学过多少诗书数理，但他们心中的盼头让这份生命变得真实而又伟大。这是一个美丽的清晨，我沉浸在窃来的喜悦中兴奋的颤抖，瞪大了双眼直至太阳完全升起，将这座城市笼罩在金黄的泡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