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骨》连钦

8、危机

　　房内呻，吟和喘息声不断，伴随着女人“不要……要……”欲拒还迎的尖叫声，迟淼头皮发麻，这……怎么也不符合轰轰烈烈的开场白啊。
　　声音依旧如雷贯耳，迟淼在门外无语望天，一边想着这矜持女到底是要还是不要啊；一边又在这要不要的声音中考虑自己现在到底要不要进去救男人一命。
　　迟淼索性靠在门外墙壁上等着，越听越觉着房内的男声越来越低弱，甚至有点喘不上气，迟淼心知时机到了，看了眼托盘药瓶上的名字，便用手轻轻叩响了房门，声音淡淡道：“何女士，该换药了。”
　　房内声音戛然而止。
　　正当迟淼以为不会有人应声，打算自己冲进去时，就听见房内娇弱的女声传出来：“进来吧。”
　　迟淼面色不改大大咧咧破门而入。
　　迟淼进门的时候动静有点大，因为她是踢门而入的，“砰”的一声惊得房内两人齐齐看向自己，因为床上两人一躺一坐，到让站着的迟淼平白生出一股高高在上之感，她这会儿望向俩人，坐在床边的男人衣衫凌乱眼神飘忽似是不敢看自己，迟淼又看了看躺在床上肚子隆起的女人，姣好的面容在灯光的照射下倒显得平静多了。
　　迟淼看了俩人一会儿，那女子的目光倒是毫不避讳的直直迎向她，两个人大眼对小眼看了能有一分钟，女子最后显然招架不住迟淼的眼神，低下了头看向别处。
　　迟淼面无表情走过去给女人换吊瓶，就听弱弱的声音道：“你是新来的护士吧，之前没见过你……好年轻啊。”
　　迟淼将固定药瓶的橡胶塞拔出，从托盘取出另一个药瓶换上，依旧面无表情：“嗯。”
　　女人一直注视着迟淼的动作，像是要搭讪一般：“这药平常不是要等到半夜才换？这会儿才十一点。”
　　等你再杀完一个人我再进来？迟淼怒火中烧，却显得越来越镇定，调整好吊瓶，才终于把视线放到女人身上，随口胡诌：“这两天剂量减少，以前的瓶剂挂一半就行。”
　　自己倒也不怕被拆穿，三十年前自己为了抓一个小鬼就在N市医院受过专业训练。
　　女人表情柔弱似懂非懂，迟淼打进来便一直面无表情反倒成了恶人一个，不过她倒是不在意，看着床上的女人心想你也城府忒深；再看看一旁依旧一语不发的男人，迟淼眯了眯眼，色字当头一把刀，不要小命也要风流。
　　迟淼其实四百多年来很少有跟人撕破脸皮的时候，主要是她的性格所致，自己天生就软绵绵的软柿子一个，不认识她的人敬畏自己，认识自己的人一心想着惹惹自己，迟淼对于这些小打小闹不甚在意，由着他们搓圆捏扁，即使是去人间办事也全是温和有礼……迟淼一心遵守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原则，认为撕破脸完全是不理智的行为，可刚才进门的一霎，即使之前有了心理准备，可心中还是一股怒火翻涌而上。
　　换命之术，即使上百年来也没有过几例，三百年前更是被视为禁术。在迟淼推门而入的那一刻便知自己做错了，她原本以为女人不过是借结，合的方式采阴补阳，可进门看到那位于二人脚下地板上渐渐隐去的法阵，脑袋当机了两秒才想到那法阵是自己曾经在上古禁书中看到的换命之术阵法。
　　自己缓过神来只觉懊恼又气愤，恼的是自己并不熟悉这种阵法之前并未察觉，方才要晚些进来定会酿成大错；气的是面前这女子手段狠辣，不知找了多少男人维持自己的性命。
　　换命之术是指多命换一命，显然那女子多半被将臣残留在B市的那抹气息控制，时间久了体内阴气便会越来越快的流逝，被将臣控制本就特殊，滋阴补阳之术对这女子根本不管用，不知谁竟教了她换命之术，与百名男子结合维持自己的性命，被诱惑的男子精竭而亡，而女人则会长久存活下去。
　　迟淼看着不发一语的男人心想真是愚蠢之极！面色不善也只能压下心中火气。
　　迟淼感觉女人自刚才一直盯着自己看，眼神阴森透股凉气，迟淼微侧过身子，挡住她的视线：“何女士，把衣服掀起来，我要看下你的情况，”迟淼朝旁侧的雕像说道：“这位先生，麻烦你先出去。”
　　女人顺从照办，而男人看看女人脸色，没等到回应便灰头土脸的出去了。
　　女人掀起的衣服上腹部隆起，乍一看并无异常，迟淼用手摸上女人腹部，在脐带处微微用力，感觉有股力道在抵着自己，迟淼透过肚皮定睛一看，果然正如沈封所说，一团黑气环绕在女人肚里，本应是死胎，可却还有搏动。
　　迟淼心下一沉，这极可能是被将臣经手过的死胎，再过些时日怨气灵气养成鬼婴是必然的事……会像吸血性僵尸那般吸血也说不定。
　　迟淼这会儿脸色忽明忽暗，就听女人的声音自耳边响起：“怎样，我的孩子一切正常吗？”
　　迟淼看着女人，这会儿女人倒是真的神色柔和，再提起自己的孩子时就像平常女性那般温柔。
　　迟淼看她不像装出来的，便想着女人定是不知自己的孩子早已胎死腹中，还是个怪异的鬼婴，自己只是朝她略微颔首，示意她没事，心中想着还是先不要告诉她的好，免得惊动背后的人。
　　迟淼看着女人穿好衣服，转身拿起托盘正要往回走，心中想着怎样才能利用她引出真正的宿主，不由又想起那换命之术，心中便有一计。
　　“何女士，”迟淼踱步到门口：“你现在是待产期，刚才的事还是少做的好。”
　　果不其然，迟淼只觉背后一股杀气传来，女人阴冷的声音透着怀疑和咬牙切齿：“你看到了什么？”
　　迟淼并未说话，推开门走了出去，要的就是激怒她。

　　……
　　十一点二十分。
　　迟淼重新坐到护士台那把躺椅上闭目养神……准确的说开始装睡。
　　方才那男人早已不见踪影，迟淼也懒得再去管他，这会儿躺在这里面朝头顶摄像头，表面睡的深沉内里却心思澄明，只安心等待一会儿好戏开场。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自病房走廊传来，迟淼约莫估计时间过了十来分钟，细听果然那声源朝自己走来。
　　果然女人就是沉不住气，迟淼心想，继续等待她的下一步动作。

　　一分钟后，迟淼感到一方阴影照在自己头顶，不一会儿一只冰凉的手指抚上了自己的脸，女人凄凄的声音传来：“多好的一张脸……这可是你自找的，把你交给他说不定可以换回我的自由。”
　　手依旧在自己脸上摸索，迟淼忍无可忍……继续忍。
　　女人抬手又拨了拨迟淼的头发，最后终于松了手，在口袋里不知摸了什么东西出来，迟淼只感到一阵奇香传来，女人似是笑了笑：“闻吧……待会儿就不会有痛苦了。”
　　迟淼暗自调息，阻挡那股香气进入自己体内……秋香草，一种致幻的蛊术，能让人沉浸在过往的欢乐中被人控制。
　　香味渐渐淡去，迟淼只听女人温柔的声音：“来……睁开眼，跟姐姐走吧。”
　　迟淼窘，顺从的睁开眼，面带微笑，学着被控制人的神情倒也有模有样。
　　女人满意的看了她一眼，拉着她的手下了楼。

　　一出医院，迟淼就感觉到了沈封和陆风止的气息，感觉那气息离自己不远，隔着一段距离在自己身后，迟淼彻底心安下来，便由着女人带自己东走西晃，迟淼不敢有大幅度动作，用余光瞄了瞄四周，发现女人正带着自己往郊区走。
　　走了好一段，迟淼发现这女人倒也不累，脚下生风像是在逃命，迟淼看她隆起的肚子随着动作一颤一颤，心想这是个小孩儿都得被你给颠死了。
　　迟淼被女人拉着暴走能有十分钟，发现自己进了一处密林，再往前能走两分钟，引入眼前的竟是一块坟地。
　　迟淼排腑，果真是没有创意，一般深山老妖都住这样的地儿。
　　本以为这里是目的地，可……迟淼汗，女人拉着自己继续在坟地里狂奔。
　　奔过树林飞坟地，飞过坟地奔树林……这样来来去去五趟，迟淼望着眼前的一桩木屋，丫隐藏的真深。
　　女人拉着迟淼推开围栏走了进去，迟淼感应了一下四周，暗叫糟糕，沈封和陆风止的气息没有了。
　　迟淼无法，这会儿能怎么办？里面十有八九就是宿主，只得硬着头皮见机行事。
　　女人已走至木屋的门前，“吱呀”一声，房门自动开启，女人拉着迟淼进了去，刚踏进去一步，便感觉脚下一股寒气袭来，犹如身在冰窖一般。
　　“大哥？我、我来了。”迟淼发现这女人变脸速度极快，这会儿像是极为惶恐一样，脸上恐惧显而易见。
　　迟淼奇怪，这女子叫的是大哥，怎么又会如此害怕……迟淼心中一惊，瞬间反应过来，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
　　将臣的那抹气息附在了眼前女人的大哥身上，现今女人所叫的“大哥”，不过是躯壳一只，而女人显然知道这件事。
　　“大哥？”女人又喊了一声。
　　迟淼还未多想，只觉眼前黑影掠过，闪的飞快，下一秒便感觉自己腰间一紧，倏地一下被那黑影掠了过去，迟淼极力压制住自己脱口而出的尖叫，没忘自己刚刚在装。
　　视线瞬间翻转一百八十度，迟淼根本稳不住自己的身体，待自己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才发现自己这会儿正面朝女人，整个身体被人从身后搂在怀里。
　　迟淼的心跳的咚咚咚。
　　“这回的很不错，”迟淼感觉头顶的气息像从冰窟里传来，声音很是沙哑，喷在自己的左脸上能凝上一层霜，可紧接着……迟淼只感觉脸上一凉，一条舌头就这样滑了过来：“味道也是极品。”
　　迟淼呆了。
　　只见这会儿身后男人将她的脸掰了过来，迟淼才看清他的面貌：一副温文尔雅的书生相。
　　男人在迟淼脸上摸了两摸，将头埋在迟淼的颈间使劲嗅了嗅，牙齿贴在迟淼的动脉处，声音很是满意：“不用再装了，我知道秋香草对你没用。”
　　迟淼心中一惊，反应过来时一掌已经劈了过去。